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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眨巴着眼,只能再次祭出万能借口:“书上说的,说用沸水放温后,擦洗伤口后用上,这样能救人……”

没有酒精,只能烧开水了。

萧何与刘邦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惊疑不定。上次是纸,这次是伤药?这天书也太过神奇!但此刻大敌当前,任何能增加生存机会的东西都值得尝试。

刘邦大手一挥:“好!就按元说的办!多准备一些!分发下去!”

于是,在刘元的“指导”下,沛县开始大规模制备这种简易的止血包和夹板。虽然效果无法与现代医学相比,但在当时,强调清洁和规范处理,已然超越了许多粗放的战场救护方式,在关键时刻真能挽回一些生命。

解决了伤药,刘元又开始琢磨别的。

她看到母亲和城中的妇女日夜不停地纺织,为军队赶制衣袍、鞋袜,手指都磨破了,速度却依然跟不上需求。

效率太低了!

她努力回忆着历史上纺织机的改进。现在的纺织机还是那种最古老的腰机或踏板织机,效率低下。

她找来纸笔,凭着模糊的印象,开始涂涂画画。她画不出黄道婆那种高级的水力大纺车,但她依稀记得似乎有一种改进,可以同时纺更多的纱锭?或者让手脚配合更省力、速度更快?

她再次陷入冥思苦想状态,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将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多蹑?踏板?好像可以增加综片数量,用脚踏板来控制提综?这样就能织出更复杂、或许也更快的图案?

她画出来的图纸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她自己都看不太懂。

但她有嘴啊!

她拿着图纸,找到正在忙碌的萧何,扯着他的衣角:“萧伯伯,萧伯伯!你看这个!”

萧何低头,看着纸上那团不明所以的线条,哭笑不得:“元,这是何物?”

“是……是能让阿母她们织布更快的东西!”刘元努力解释,“你看,这里多几个脚踏板,连着上面……嗯……叫综片的东西,踩不同的板子,就能让经线分开不同的样子,梭子就好穿过去了!可能……还能织出花纹?”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织布更快这四个字,瞬间抓住了萧何的注意力!军需后勤是他最核心的工作,对布匹的需求量极大!

他立刻重视起来,仔细端详那鬼画符,结合刘元磕磕绊绊的解释,脑中飞快地思索。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虽然不精工匠之艺,但逻辑和管理能力极强。他隐约捕捉到了刘元想表达的那种通过机关联动提高效率的思路!

“妙啊!”萧何眼中顿悟,虽然具体结构还需工匠琢磨,但这思路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元你等等,我即刻寻工匠来!”

萧何立刻找来县里最好的木匠和织工,将刘元那图纸和零碎的想法说与他们听。

工匠们起初茫然,但在萧何的引导和刘元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解说下,渐渐也明白了过来。

都是手艺人,一点就透!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和调整,一台结构明显复杂了许多,拥有多个脚踏板的新式织机竟然真的被捣鼓出来了!

虽然还很粗糙,但经过织工试用,效率比旧织机果然提升了不少!而且真的能更容易地织出一些简单的花纹!

消息传开,沛县的织妇们惊喜万分!这意味着她们能在同样时间里做出更多的衣物,军需压力能减轻不少!

吕雉看着那台女儿想出来的新奇织机,再看看周围妇人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和希望,看向刘元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惊奇。

这个消息让萧何和负责后勤的曹参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召集全县工匠,仿制和改进这种新式纺车和织机!沛县的后方生产效率,因此而得到了一次小小的飞跃。

当刘邦得知这两件事又是女儿所带来的时,他看着正在院子里笨拙地试图操作新纺车的刘元,眼神复杂无比。

他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元,你做的这些,真是,真是帮了阿父大忙了。”

刘元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的血丝和疲惫,以及那深藏的感激,心里又酸又暖。

她拉住父亲的手,眼里是信任的光,“阿父,元只能做这些小事,阿父和叔叔们,一定要打赢!我们都要好好的!”

刘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女儿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沛县,他年幼的女儿,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为他支撑着后方,点亮着微光。

这光足以在冰冷的战场上,带来温暖的希望。

不过,预想中秦军黑云压城,投石机轰鸣,大军蚁附攻城的恐怖场面并未立刻出现。

最先到来的,是秦军的骑兵。

一队队黑衣黑甲的秦军精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沛县郊野。

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绕着城池高速奔驰,马蹄声如雷鸣般敲击着每一个守城者的心脏。

他们时而靠近城墙,射出精准而恶毒的箭矢,收割着不小心暴露的守军性命。时而远远掠过,扬起漫天尘土,炫耀着其强大的机动性和威慑力。

骚扰、疲敌、震慑。

这是标准的骑兵战术,目的就是让守军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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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守军确实被这搅得苦不堪言。弓弩手疲于奔命,却很难射中那些高速移动的骑兵。

步兵更是只能龟缩在城垛后,被动挨打,恐惧和无力感在蔓延。

刘邦看着城外那些嚣张跋扈的秦骑,眉头紧锁,心中的焦虑和愤怒交织。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几天下来,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些秦军骑兵确实精锐,骑术精湛,但他们似乎太过自信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把沛县这支“土鳖”部队放在眼里。

他们的骚扰越来越大胆,有时甚至会为了追击几个溃逃的民兵而过于靠近城墙,队形也变得有些散漫。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刘邦心中滋生。

他立刻召来了曹参、周勃、樊哙等将领。

“兄弟们,”刘邦指着城外的秦骑,眼中是冒险的光,“这些秦狗,以为吃定我们了!我是那么好打的吗?”

曹参眼神一凝:“沛公的意思是……”

“干他娘的一票!”樊哙早已按捺不住,低吼道。

刘邦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对!我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出城?老子偏要出去!”

一个埋伏计划迅速成型。

当夜,月黑风高。沛县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周勃率领数百名最为精锐,且擅长步战的士卒,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外,埋伏在了一片洼地两侧的灌木丛和土坡之后。他们携带了大量的拒马、铁蒺藜,以及长长的挠钩和砍马刀。

第28章秦失其鹿(十三)元虽年幼,却有大功……

第二天,秦军的骑兵果然又准时前来打卡上班,依旧嚣张地朝着城头射箭叫骂。

城头上,刘邦亲自指挥,故意示弱,让士兵们显得更加慌乱,甚至假装被箭矢射中惨叫倒地。

秦军骑兵见状,更加得意,为首的骑将一挥手臂,他们打探得差不多了,果然如同刘邦所料,准备进行最终的攻击。

一座小城罢了。

就在他们的战马冲入洼地,速度因泥泞而稍稍减缓,队形也拉长的瞬间!

“杀!!!”

周勃猛地从埋伏处跃起,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下一刻,拒马被猛地推出,铁蒺藜被疯狂抛洒!两侧土坡上箭如雨下,专射人腿马腹!

正在冲锋的秦军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战马被铁蒺藜刺伤,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冲在前面的骑兵撞上拒马,瞬间筋断骨折!

“有埋伏!快撤!”秦军骑将惊骇欲绝,慌忙勒马。

但已经晚了!

洼地泥泞,掉头困难!两侧喊杀声四起,无数沛县士兵如同从地底钻出,挥舞着挠钩和砍马刀冲了上来!

他们不直接与骑兵对冲,而是专门用挠钩把人钩下马,用砍刀砍马腿!

骑兵一旦失去速度和机动性,落入步兵的包围圈,下场极其悲惨。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城头上,刘邦看得热血沸腾,猛地拔出剑:“打开城门!樊哙,带所有人,跟我冲出去!抓活的!抢马!”

“杀啊!”憋屈了许久的沛县守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城门汹涌而出,扑向已经陷入混乱的秦军骑兵。

战斗很快结束。

这一支嚣张多日的秦军精骑,除了极少数机警的远远逃掉外,几乎被全歼。

沛县守军缴获了上百匹完好无损的优质战马!还有大量的秦军制式铠甲、兵器、弓弩!

这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对于极度缺乏骑兵的刘邦来说,这些战马的价值无可估量!

沛县城内,欢声雷动!多日来的压抑和恐惧一扫而空,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士兵们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搬运战利品,看着那些神骏的战马,眼睛都在放光。

刘邦看着这丰厚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用力拍着周勃和樊哙的肩膀:“好!干得漂亮!哈哈哈!章邯送来的这份大礼,老子收下了!”

萧何和曹参也满脸喜色,立刻开始清点物资,有马就可以安排人手学习骑术,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骑兵队伍。

刘元在县衙里也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得知父亲打了个大胜仗,还缴获了很多战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心里充满了自豪,之前的恐惧也被冲淡了不少。

这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缓解了沛县的直接压力,更重要的是,它为刘邦带来了第一桶至关重要的骑兵资本。

刘邦用他的观察力,冒险精神和一点运气,在绝境中,硬生生地从强大的秦军身上,撕下了一块肥肉。

沛县县衙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白日大胜的狂喜依旧在空气中激荡,浓郁的酒肉香气取代了多日来的紧张与恐惧。

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刘邦高坐主位,满面红光,连日来的疲惫憔悴被胜利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举着酒碗,声音洪亮,与麾下将领,城中父老开怀畅饮,每一次举杯都引来震天的欢呼。

萧何、曹参等人亦是笑意盈盈举杯同庆。

樊哙更是喝得兴起,脱了半边膀子,挥舞着一条烤熟的羊腿,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白日里如何砍翻秦骑,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就连一向沉默严肃的周緤,他负责护卫县衙安全,虽未参与冲锋,但主公大胜,他与有荣焉。

而在这场盛宴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刘元坐在母亲吕雉下首,面前摆着特意为她准备的软烂肉羹和果脯。她正小口吃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刘邦注意到了女儿,哈哈大笑,用筷子敲了敲酒碗,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今日之大胜,缴获颇丰!”他声音洪亮,带着酒意,更带着无比的畅快,“那些秦狗送来的好马,正好装备我军!我已下令,优先配给有功将士与斥候!”

众人纷纷叫好。

刘邦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刘元,笑意更深:“除了冲锋陷阵的勇士,咱们军中还有个小福星呢!周緤!”

周緤立刻起身抱拳:“末将在!”

“给你分战马四匹,往后元出行护卫,也给我摆出骑兵的架势来!”

刘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四匹战马!这在如今战马金贵的当下,是非常不一样的。

周緤古铜色的脸上很是激动,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谢沛公赏!末将必誓死护卫女郎周全!”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到了刘元身上,充满了善意和好奇。

卢绾立刻凑趣道:“沛公说的是!咱们元可是大功臣!要不是元弄出那好用的织机,婆娘们哪能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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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赶出那么多结实衣裳?弟兄们打仗也更有劲头不是?”

曹参也抚须微笑,补充道:“还有元前几日送来的那些止血包,军中医官看了,虽手法稚嫩,却暗合清洁止血之理,甚是难得。今日已有伤兵用上,效果颇佳。”

萧何点头,“元虽年幼,却心系军旅,屡有奇思妙想,于细微处见大功。实乃沛公之福,我军之幸也。”

这一连串的夸赞,直接把刘元捧成了在后勤线上的小功臣。

刘元被夸得小脸通红,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她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觉得该做的事,没想到会被这样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论功,她坐在阿母身边有些不自在。

樊哙看得有趣,哈哈大笑着端起酒碗:“来来来!俺老樊不会说漂亮话,就敬咱们的小福星一碗!”

“敬元!”众人哄笑着举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连坐在一旁的吕雉,看着女儿被众人真心夸赞,眼中也充满了骄傲和欣慰,之前的忧惧被冲散了不少。

刘邦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快慰,当父母的,总是望子成龙的,女儿带来的不仅仅是那些实用的小发明,有天人赠书在前,这是一种无形的士气,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生出希望和惊喜的韧性。

他大手一挥:“说得好!元就是我刘家的福星!等咱们打跑了章邯,阿父给你找最好的小马驹!”

刘元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着那些粗糙却温暖的夸赞,心里暖洋洋的。

她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也许我真的可以做得更多一些。」

庆功宴的喧嚣过后几日,沛县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绝望。

缴获的战马被精心照料,挑选出的机灵士卒开始在马背上跌跌撞撞地学习骑术,空气中除了紧张,更多了一丝蓬勃的朝气。

这日天气晴好,刘邦处理完军务,心情颇佳,忽起兴致。他命周緤牵来那匹最为神骏的战马,亲自骑上,来到县衙后院。

“元,走!阿父带你出去遛遛马!”刘邦笑着,一把将惊喜的刘元抱上马背,搂着她骑马,周緤带着两名骑兵亲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终于能走出沉闷的县衙,刘元兴奋极了。她小心地抓着马鞍前的凸起,感受着身下马匹温热的体温,寒风拂过脸颊,带来田野的气息。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在沛县周围缓行。经过前几日的战场洼地时,痕迹已被清理,但依稀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刘邦指着那地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瞧见没,元儿,就在那儿,阿父和你周勃叔、樊哙叔,把秦狗揍得屁滚尿流!”

刘元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父最厉害了!”

刘邦哈哈大笑,用马鞭遥指四方:

“元儿,你看,这沛县,是我们的家。但天下,可大着呢!”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往东去,是大海,无边无际,据说有仙山,有鲛人,吐的珠子都亮闪闪的,始皇派三千童男童女去海外求长生药。”

刘元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仿佛能看到碧波万顷,她是看见过海的,但是没有见过两千年前的海。

“往南,”刘邦马鞭一转,“是大江大河,气候湿热,稻米一年能熟好几次,树林子里有孔雀,尾巴开屏比天上的云彩还好看。听说还有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土人,住在山里,身手矫健得很。”

“往西,”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语气也凝重了些,“是高山,是峻岭,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了关,就是秦人的老巢,咸阳城就在那儿,宫殿多得数不清,我还是亭长时过去看到,就想反了,那么多宫殿,还一直修修修,住得完吗?”

刘元听得入了神,刘邦就是去送修骊山的徭役造的反,那时始皇帝还活着呢。也因为传说里头都是水银,后世没人敢盗墓,她还知道兵马俑。

但她没有去看过,老可惜了。

错亿!

“再往北,”刘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凛冽,“是草原,是大漠,但那里有匈奴人,骑射厉害得很,是比秦狗更凶恶的豺狼!只不过,听说他们现在也在内战。”

他顿了顿,收回马鞭,拍着刘元的肩,笑道:“这天下,大得很呐!有吃不尽的粮食,看不完的奇景,也有打不完的仗,降不完的敌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听得入神的女儿,目光深邃:“元,这天下,远比你现在看到的、想到的,要大得多,也精彩得多,复杂得多。不仅仅是一个沛县,一个丰邑,也不仅仅是眼前的章邯和项家军。”

“阿父如今困守于此,看似艰难。”刘邦的语气重新变得昂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男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因一时困顿就鼠目寸光?这滔滔大势,这万里江山,终有一天,阿父要带你去看!去看那大海生波,去看那高山积雪,去看那草原辽阔,去看那世间所有的繁华与壮丽!”

还有一句他没说,他要坐进当年始皇的仪仗里去看。

天下之大,皆是王土。

寒风荡起刘邦的衣袍,他的话语,不像是在描绘一个虚幻的梦想,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未来。

刘元仰头看着父亲,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影,听着他描述那波澜壮阔的天下,小心脏怦怦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向往在她胸中翻涌。

她来自后世,知道地图的轮廓,知道历史的走向。但那些知识是冰冷的、扁平的。此刻,从父亲口中听到这鲜活而充满野望的描绘,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宏大和父亲那看似嬉笑怒骂外表下,所隐藏的吞天志气。

他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这么想,并且真的会朝着这个方向一步步走下去。

“嗯!”刘元用力地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阿父,我信!我们一起去看!”

刘邦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旷野中传得很远很远。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小跑起来:“好!那就说定了!坐稳喽,驾!”

刘元紧紧抓着缰绳,感受着马背的起伏,心中那个模糊的未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炙热起来。

沛县很小,章邯很可怕,乱世很艰难。

但天下,很大。

第29章秦失其鹿(十四)孩童真性情,反倒胜……

沛县大胜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城防依旧森严,但军民脸上已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和对未来隐隐的期盼。

刘邦正与萧何、曹参商议进一步整训部队,扩大侦察范围,忽有亲兵来报,称城外有数人求见,自称来自单父县吕家,是主母的兄弟。

刘邦闻言一愣,与萧何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异。吕雉嫁与他后,与娘家联系并不算频繁,尤其是起兵之后,更是音讯难通。此时突然来人……

“快请!”刘邦立刻道,心中不免有些猜测。

不多时,亲兵引着人入内。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与吕雉有几分相似,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憔悴,正是吕雉的长兄吕泽。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汉子,是吕雉的次兄吕释之和一些同族子弟,还有妹妹吕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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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路几日,风尘仆仆,神色间既有投奔亲眷的期盼,又难掩悲戚与不安。

一见刘邦,吕泽便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妹夫……”

“兄长快快请起!”刘邦连忙上前扶住,目光扫过这些人神色,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一路辛苦!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吕泽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叹了口气:“不敢隐瞒妹夫。家父已于两月前病故了——”

刘邦闻言,神色一肃:“吕太公他……唉,节哀。”

萧何与曹参也在一旁拱手致意。

吕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父亲病重时,执意要落叶归根,我们返回故土,我等皆在床前侍疾,不敢远离。后来家乡也不太平,秦吏催逼甚紧,又有乱兵过境——”

“我等料理完父亲后事,守孝未满,实在无法安身,这才,这才想起投奔妹夫这里,求个安身立命之处。一路打听,听闻妹夫如今在沛县有所作为,方才寻来。路上听闻前几日还有大战,妹夫大胜,真是……真是万幸。”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透着丧父的悲痛,乱世奔波的艰辛,以及未能及早前来投奔的些许歉意和尴尬。

显然,他们是在老家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在守孝期间被迫离乡背井,前来投靠这个他们此前抱怨的亭长妹夫。

当时刘邦邙山逃亡,他们怕惹上事,加上父亲病了,想回故土,就一家子回去了。

刘邦听完,心中了然。吕太公去世,他们忙于丧事,又逢乱世,自顾不暇,自然无法早来。

如今前来,既是投靠,也是无奈之举。

他脸上露出感慨和宽慰的神色,用力拍了拍吕泽的肩膀:“兄长说的哪里话!如今这世道,能平安相聚便是天大的幸事!吕太公仙逝,我未能前去奔丧,已是惭愧。你们能来,娥姁不知有多高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他转头对萧何道:“萧何,立刻安排酒食,为兄长们接风洗尘!再收拾出干净院落,让兄长们好生歇息!”

萧何拱手应下:“沛公放心,我即刻去办。”

刘邦又对吕泽道:“兄长们一路辛苦,先好生休息。待见过娥姁,我们再细细叙话。如今我这里虽不算富贵,但总能护得自家人周全。往后,还需兄长们助我一臂之力!”

吕泽兄弟三人见刘邦如此热情诚恳,毫无芥蒂,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连道谢:“多谢妹夫收留!我等虽不才,定当竭尽全力!”

很快,有人去后堂请来了吕雉。吕雉听闻兄长到来,又惊又喜,急忙出来相见。见到兄长们风尘仆仆、面带悲戚的模样,得知父亲已然病故,顿时泪如雨下,兄妹几人抱头痛哭,叙说别情离绪与丧父之痛。

刘邦在一旁看着,轻声安慰。

待吕雉情绪稍定,领着兄长们去安顿歇息后,刘邦脸上的感慨渐渐化为深思。

萧何低声道:“沛公,吕家兄弟此时来投,倒是增添了几分人手。观吕泽此人,非庸碌之辈,稍加历练,或可堪用。”

刘邦点了点头,“是啊,来得正是时候。自家兄弟,总比外人更放心些。如今咱们正是用人之际,他们熟悉单父一带情况,日后也能有所助益。”

乱世之中,亲情血缘往往是最初的纽带和可倚仗的力量。吕家兄弟的到来,虽然带着悲伤和无奈,但对正处于上升期的刘邦集团来说,无疑又注入了一股新的、值得信任的血脉力量。

他们齐乐融融,但是刘元可是记得,刘邦在邙山落魄时,她娘带着她与盈去探望生病的吕太公受到的冷遇。

她还是个孩子,可不懂人情世故,大声的哼了一声,然后回房,重重的关上了门,表达不满。

那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看似融洽的池水中,激得涟漪四起。

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吕泽、吕释之脸上的感激和刚刚放松的神情僵住了,变得有些尴尬和难堪。

他们自然听出了那摔门声中的不满,也立刻想起了昔日刘邦落难芒砀山时,吕雉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上门探病,他们言语推诿的旧事。

当时只觉是明哲保身,如今看来,却是彻头彻尾的凉薄。如今自己落魄来投,却得妹夫如此热情款待,两相对比,更是无地自容。

刘邦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随即打了个哈哈,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招呼道:“小孩子家闹脾气,定是嫌我们大人说话闷了。兄长们不必在意,来来来,酒菜快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萧何、曹参何等人物,立刻也笑着附和,将话题引开,努力缓和气氛。

但那一丝尴尬,终究是萦绕不去。

后堂,吕雉匆匆跟进了刘元的房间,只见女儿正背对着门口,气鼓鼓地坐在榻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元,”吕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些许责备,更多的是无奈,“为何如此无礼?那是你的舅父们。”

刘元猛地转过身,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气的:“他们才不是好舅父!阿母你忘了?以前阿父不在家,听说外祖父病了,带着我和盈去看,他们连饭都没让我们吃,还让妻子嘲讽我们!现在阿父厉害了,他们倒找上门来了!还要那般热情对他们,凭什么!”

孩童的记忆纯粹而直接,好恶分明,不懂得成人世界那些弯弯绕绕和不得已的苦衷。她只记得当时的恐惧、饥饿和被亲人嘲讽的冰冷。

吕雉被女儿的话勾起了那段心酸的回忆,她何尝不记得那时的凄惶无助?但她终究是成年人,想得更多。

她叹了口气,将刘元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元,阿母知道,阿母都记得。但那时,那时情形不同。你阿父被通缉,他们也是怕被连累,一大家子人……”

“那他们现在就不怕被连累了吗?”刘元抬起头,逻辑清晰得让吕雉哑口无言,“还不是看阿父现在有兵有马,能护住他们了!”

吕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元,这世道,活着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终究是阿母的兄长,是你的血亲。如今你阿父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来了,也能帮上忙。一家人,总要互相扶持,才能在这乱世里走下去。若总是记着旧怨,岂不是让自己也没了退路?”

她看着女儿依旧忿忿不平的小脸,抬手揉了揉,手感还挺好,“更何况,方才你那般举动,让你阿父面上也不好看。他是一家之主,要顾全大局。你如此任性,岂不是让阿母为难?”

刘元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她明白母亲话里的道理,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她只是替曾经的母亲感到委屈。

前堂的酒宴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刘邦谈笑风生,极力淡化刚才的插曲,吕泽兄弟方才放下心来。

宴后,刘邦私下对萧何苦笑道:“这小丫头,气性倒大。倒是把她阿母受的委屈记得清清楚楚。”

萧何方倒笑起来,“元至情至性,嫉恶如仇,亦是难得。况且,她此举,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刘邦挑眉。

“吕君初来,心中必有忐忑愧疚。女公子这一闹,反而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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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那点心思摆在了明处,沛公您大量包容,不计前嫌,更显恩义。往后驱使任用,他们自当更加尽心竭力,以报今日之恩。”

萧何缓缓道,“孩童真性情,有时反倒胜过万千算计。”

刘邦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失笑:“这丫头歪打正着,还成了我施恩的手段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宠溺:“罢了,随她去吧。有点脾气也好,总比窝窝囊囊的强。只是娥姁那边,怕是又要多费些心神了。”

正如萧何所料,经此一事,吕泽兄弟二人心中更是感念刘邦的宽宏大量,同时也暗下决心,定要做出些成绩来,才能真正在这妹夫的阵营中立足,洗刷昔日的不堪。

而刘元,在母亲耐心的开导,那股闷气也渐渐散了。但她心里却埋下了一根刺,对这帮势利的亲戚,她可不会轻易真心相待。

哼!

吕家兄弟很快便被沛县紧张的军务和日常所淹没,他们被刘邦安排了职务,跟着萧何曹参熟悉事务,忙碌起来,平日里与后宅交集并不多。

刘元那日发泄过后,被母亲劝解,虽心中仍存芥蒂,但也不再明显表露,只是远远见到两位舅父,便会把小脸一扭,假装没看见。

吕泽、吕释之自知理亏,也只当不知,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这日天气晴好,刘元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忙活。她如今地位不同往日,虽年纪小,但有了“造纸”、“织机改良”和“简易急救”的名头,又深得父亲看重,身边不仅有周緤派的亲兵值守院门,还有卢绾特意给她找来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伺候。

这些人都是乱世孤苦人,又年龄小,不如与元做个伴。

刘元她这边事可多着呢,她正指挥着丫鬟们把她那些改进的宝贝纸和炭笔搬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晾晒,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轻点轻点,别弄皱了!”“那边,对,摆整齐些!”

小丫鬟们忙不迭地应着,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摆放好,在忙碌中,一些心中忐忑反而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院门框,探进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正是刘元的弟弟刘盈。

刘盈今年才四五岁年纪,正是黏人的时候。父亲忙碌,母亲要操持家务,安抚新来的舅父们,他自然最黏这个似乎无所不能,而且总有新奇玩意儿的姐姐。

他看到院子里排场不小的姐姐,眼睛瞪得更大了,小声奶气地喊:“阿姐~”

刘元回头,看见弟弟那副怯生生又满是崇拜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舅父们带来的不快顿时散了不少。

她故意板起小脸,学着阿父平日里发号施令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嗯!进来吧!”

刘盈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进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刘元身后。

“阿姐,你在做什么呀?”刘盈仰着小脸问。

“我在整理我的……嗯……军机要务!”刘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了指石桌上的纸笔,“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刘盈似懂非懂,但觉得姐姐好厉害的样子。他看到站在一旁恭敬候命的丫鬟们,又看到院门口像门神一样按刀而立的亲兵,眼中崇拜之色更浓。

“阿姐,好多人听你的话呀!”刘盈的语气里满是惊叹。

刘元心里得意,却故作淡然:“这有什么。周将军是保护我的,她们是帮我做事的。”

丫鬟们连忙对刘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刘盈看看威风凛凛的亲兵,觉得姐姐简直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比只会哭闹的自己强多了。

这个小不点如今彻底成了姐姐刘元最忠实的小尾巴。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姐姐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且神秘。

第30章秦失其鹿(十五)吕雉先前问了方士……

这日县衙后院飘出浓郁豆香,引得附近巡逻的士兵和路过的小吏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刘元好奇地循着香味找去,只见母亲正挽着袖子,在院中支起的大锅前忙碌着。她身边围着几个沛县的乡妇,都是面熟的人,她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锅里煮着翻滚的豆浆,吕雉正将调好的卤水缓缓倒入,一边搅拌,一边对这些人说,“……瞧,就这样,慢慢点,豆浆就会凝成絮,再压成形,便是豆腐了。做法不难,关键是卤水的量和火候……”

几个乡妇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啧啧称奇:“原来这白嫩吃食是这般做出来的!”“闻着就香!夫人真是巧手!”

这刘氏豆腐她们经常买,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人家肯把方子说出来,这不得好好学,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吕雉笑了笑,擦了下额角的细汗,“这并非什么稀罕秘法,不过是往日维持家计的一点小手艺罢了。如今兵荒马乱,粮食金贵,豆子易得,做成豆腐,既能饱腹,又能换些口粮,总好过饿肚子。”

她言语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仿佛就是分享吃食的乡亲。

刘元站在不远处,看着母亲在氤氲的蒸汽中温和而坚韧的侧脸,心中蓦地一酸,随既而来是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自豪。

她想起后人对吕后残忍狠毒的印象,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人能活下去而学会各种生计,如今又毫无保留地将赖以维生的手艺教给乡邻的母亲,只觉得真实远比传说要复杂和温暖得多。

阿母是她的榜样,她以后会是个很好的统治者。

这是本纪的含金量。

几个同乡的妇人千恩万谢地学了吕雉教给她们的简单方子,和一块做好的样本豆腐离开了,脸上洋溢着学到新手艺,看到新希望的喜悦。

吕雉看着她们离去,舒了口气,一回头,正看见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阿母!”刘元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腰,把小脸埋在她还带着豆香和微汗的衣襟里,“阿母真好!”

吕雉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温柔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帮一点是一点。这做豆腐的法子,藏着掖着也不过是吃独食,教给大家,或许就能多活几口人。”

刘元抬起头,眼睛转了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然阿母可以教大家做豆腐,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阿母!”她扯了扯吕雉的袖子,“光吃豆腐也不行,还得有主食!我梦里还见过一种让面食变得更松软好吃的法子!”

吕雉摸摸她:“哦?元又梦到什么了?”

“就是,就是用一种叫酵子或者老面的东西,和面的时候加进去,放在暖和的地方等它发起来,再蒸熟,蒸出来的馍馍就会又大又软,还不那么费牙!”

刘元努力回忆着发酵的原理,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描述。

吕雉是极聪明又极擅持家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关键:“让面自己发起来?这倒新奇,听着似乎有理。元可知那酵子如何得来?”

“好像,好像用剩下的面团,或者用酒曲试试?”刘元也不太确定,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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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提供方向。

因为先前的都实现了,吕雉顿时来了兴致,她很有将梦成真的经验,“元细说说,这酵子是何模样?如何得来?”

刘元见母亲没有说为荒诞,心头一热,搜肠刮肚地解释:“就是一种带着活气儿的面团?好像是把面团放在那里不管,久了自然就会有。或者,或者用酒曲试试?女儿梦里看得不真切,只记得那发好的面,里面尽是蜂窝般的小孔,蒸熟后蓬松得像云朵一样!”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小脸因急切而微微泛红。吕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女儿挥舞的小手上,思绪却飘回了往昔。

她想起早年时,偶尔得到的一些陈年干粮,口感确实会松软些。又想起夏日里米汤放置久了,也会微微冒泡发酸……

“蜂窝小孔……”吕雉喃喃重复,眼神渐渐专注起来,“听着倒有几分道理。”

她当即起身,雷厉风行地吩咐侍从去取些昨日剩下的米粥和一小块酒曲来。

又亲自舀了半碗面粉,依照刘元模糊的描述,将米粥、碾碎的酒曲与面粉混合,揉成几个小面团,分别放在陶碗里,用干净的布盖上。

“且放在灶台边借着余温养着,看明日如何。”吕雉做事向来果决,既有想法,便立刻尝试。

刘元看着母亲利落的动作,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发酵原理虽简单,但在缺乏现代微生物知识的古代,要成功引出稳定的酵母菌并非易事。

刘元比较闲,接下来的两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几个陶碗,不时揭开布看看,嗅嗅味道。

第一天,面团似乎没什么变化。第二天午后,其中一个用米粥和酒曲混合的面团,表面终于出现了几个细微的气泡,凑近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酸香。

“阿母!快看!这个好像有点活了!”刘元兴奋地低呼。

吕雉闻讯赶来,仔细察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微微鼓起的面团,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死面的弹性。

她眼中亮起光芒,当机立断:“取些新面来,用这团做引,和面试试!”

母女二人依着刘元梦里的法子,将那带气泡的面团作为酵头,兑入温水化开,和入大量新面粉,揉成一个大面团,再次放在温暖处等待。

这一次,变化明显加快了。不过两个时辰,那面团竟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体积大了近乎一倍!吕雉轻轻掀开覆盖的湿布,只见面团表面布满均匀的蜂窝状孔洞,那酸香的气味也愈发明显。

“竟真的发起来了!”饶是吕雉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面露讶色。她揪下一块发面,掺上干面粉揉匀,特意留作下次的酵头。然后将大部分发面揉搓排气,分成小剂,上屉蒸制。

灶火重新燃起,蒸汽氤氲。随着时间推移,一股不同于以往蒸饼的、带着浓郁麦香与微酸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当吕雉揭开锅盖的刹那,只见一锅馍馍个个饱满喧腾,表皮光洁,比平日做的死面饼子大了足足一圈。

刘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烫得直吹气,掰开一看,内部果然充满了均匀的蜂窝,组织细腻松软。

她咬了一口,那蓬松宣软,易于咀嚼的口感,与记忆中前世的馒头已相差无几!

“阿母!成功了!您快尝尝!”她将另一半递给吕雉。

吕雉细细品尝,眼中异彩连连。

她立刻意识到这发面法子的巨大价值,不仅口感更佳,易于消化,更重要的是,同样分量的面粉,蒸出的馍馍体积更大,更能充饥!

在这粮食紧缺的年月,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看着眼前因成功而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带来的,不仅仅是饱腹之法,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创造生机的希望。

古代人是迷信的,在刘元说天人赠书时,吕雉就去问了方士,这孩子六岁前不言不语,六岁后得了机缘,可有缘故?

那方士捻着几缕胡须,沉吟半晌,方缓声道:“夫人,老朽观女郎之相,确有不凡。童稚时不言不语,非是痴愚,乃是魂魄未稳,游于大虚。待年岁渐长,根基牢固,魂魄归位,便灵窍顿开。这等情形,古来有之,多是承了前世福慧,或得了天地机缘点拨。女郎所言天人赠书,未必是虚,此乃吉兆,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这番话,让吕雉放下心来。她本就觉得女儿自开窍后,言行举止,偶尔提及的梦兆都透着非同一般的见识。

后听方士也这般说,更是信了七八分。再结合刘元每每拿出的制豆腐、造纸等实实在在的利民之法,那剩余的疑虑也渐渐化作了对天意的敬畏与对女儿的珍视。

她看着刘元,目光愈发深邃柔和。

这孩子,或许真是背负着天命而来,在这乱世之中,为身边人,乃至更多人,带来一线生机。

那时方士的话她说与刘太公听,刘太公恍惚想起刘季的出生。

他与吕雉说了一个更玄幻的故事,刘太公捻着胡须,他见多识广,“老三媳妇,你既问起元儿这魂魄机缘之事,倒让我想起老三出生前的那桩异事。”

他顿了顿,在斟酌如何开口:“那时,你阿家劳作归家,途经大泽之畔,忽觉困倦难当,便在岸边歇息,不觉沉沉睡去。”

家中老出怪事,吕雉已经开始非常迷信,以前根本不信的东西,如今也听着。

“就在她熟睡之时,忽云雾翻涌,天色晦暗,电闪雷鸣之中,竟有赤色神龙自大泽深处显现,盘桓于她上空,鳞爪飞扬,光芒夺目,你阿家惊醒,只觉异香满溢,周身暖融,归家后不久,便有了身孕。”

他看向吕雉,眼神复杂:“后来,便生下了季。此事乡里间多有传闻,只说刘媪梦与神遇,乃生贵子。如今再看元这番际遇,与那时也有些像……”

刘太公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已如惊雷般在吕雉心中炸响。

赤龙现世,神人感应而生刘邦,魂魄归位,天授机宜而开刘元灵智。

这两件事,一属父,一属女,竟隐隐呼应,都指向了非同寻常的天命!

吕雉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背升起。

她对刘元所有的梦,都看作上天赠与的机缘,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但她们得了机缘,就不能藏私,否则岂不是损孩子的运道?

“元,”吕雉揽过女儿,语气柔和又郑重,“你这梦,是福泽。这发面的法子,不该藏私。”——

作者有话说:谢谢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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