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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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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魏地河东郡已初步平定,户籍、田亩正在清丈,粮种已分发下去,民心渐安。缴获的魏国府库账册与辎重清单,儿臣已带来,需父王定夺,如何处置,是充作军资,还是部分用以继续安抚魏地百姓?”

屋内一片死寂。

门外的众臣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不提安慰,不说败仗,反而汇报政务?

刘昭顿了顿,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另外,萧丞相有信至,关中已紧急征调新兵两万,粮草十万石,正由渭水、黄河水道运来荥阳,不日即可抵达。然新兵编练、粮草入库分配,千头万绪,非儿臣所能独断,亟需父王示下。”

她还是没提彭城,没提项羽,说的全是实实在在的政务和军务,是刘邦作为汉王无可推卸的责任。

农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带着血丝,充满了疲惫、颓唐和些许恼怒的眼睛,从门缝里看向刘昭。

逆女!没看见他正自闭吗!

刘昭心中一定,她迎上那双眼睛,脸上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然,她微微提高了声音,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父王,一时的胜负,改变不了什么。您若一直在此闭门不出,才是真正让亲者痛,仇者快。项羽此刻,想必正于彭城饮酒庆功,嘲笑父王您一蹶不振。”

而且彭城确实损失不大,诸侯们粮草都是自备的,刘邦带着诸候们搞事嘛。

真正的野战主力,不在彭城。

别说韩信,就是樊哙、曹参、灌婴、靳歙,这些将领都不在,汉营的精锐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所以历史上刘邦惨败之后,很快就站稳脚跟,继续东进。只是从捶项羽变捶各路诸候,放弃幻想,一个一个扫平。

她爹主要是没台阶下,越安慰越尴尬,她直接递台阶不就得了。

“他敢!”门内猛地传出一声沙哑却带着怒意的低吼。

“哐当!”

木门被彻底推开。

刘邦站在门口,虽然依旧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里,颓废正在被熟悉的光芒驱散。

他扫了一眼门外屏息凝神的众臣,最后目光落在刘昭身上,复杂难明,有被看穿心思的尴尬,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干涩,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腔调:“都杵在这里作甚?败了一场而已,天塌不下来!太子带来的文书呢?萧何的信呢?拿进来!还有,樊哙,去整顿兵马!子房、陈平,随我进来议事!”

他一把从刘昭手中接过那些她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转身大步走回农舍,仿佛刚才那个自闭颓丧的人从未存在过。

众臣见状,无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看向刘昭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信服。

这位太子,不仅懂政务,更懂人心,尤其是懂汉王的心。

张良与陈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赞赏,随即快步跟随刘邦入内。

刘昭站在门外,看着重新开始运转的权力核心,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那个被打趴下的刘邦已经过去了。

从这间农舍里走出来的,将是真正开始正视现实,磨牙吮血,准备将一个个对手,包括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王们逐个捶爆的汉王刘邦。

争夺天下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说真的,她都很服气她爹摇人的能力,自己就出五万兵马,联军共五十六万,他连零头都够不上,却当了主帅。

怎么做到的?

至于消息里那场突如其来扑向楚军的大风,她也服气,这老天帮忙开挂了吧。

这合理吗?

这就是亲生的赤帝子吗?

算了,以后大魔导师刘秀更秀。

危机过后,刘昭心里尽是卧槽。

刘邦看刘昭站在门外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喊了一声,“太子,还不进来?!”

“哦。”

吃了大败的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刘昭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快步走进农舍。屋内陈设简陋,空气中先前还弥漫着未散的颓唐气息,此刻已被紧迫的氛围取代。

刘邦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刘昭带来的文书和地图,虽然眼眶深陷,但眼神锐利,仿佛刚才那个缩在壳里的自己从未存在过。

张良、陈平,吕泽、等人分坐两侧。

刘邦先看向吕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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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拳一礼“此番多亏了兄长,邦在此谢过。”

吕泽忙回礼,“汉王说的哪里话,臣只是尽应尽之责。”

他们客气后,才开始说正事。

“昭儿,你刚才说,魏地府库尚有积储?”

“是,父王。魏豹积攒了不少家底,钱帛、粮草、军械皆有,儿臣已命人清点造册。除留部分用于河东郡日常用度及安抚百姓外,其余皆可充作军资。”

刘昭回答得条理清晰。

“嗯。”刘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又拿起萧何的信,“关中两万新兵,十万石粮草,萧何总是这般及时。”

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昭身上,“你之前在外头说,彭城损失不大,精锐尚存。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回父王,儿臣以为,彭城之败,败在联军心志不齐,指挥混乱,被项羽一击即溃。但我汉军根本未失。”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其一,大将军韩信已定魏地,兵锋正盛,其麾下乃我汉军最精锐之师,未损分毫。”

“其二,曹参将军驻守平阳,周緤将军护卫儿臣往来,灌婴、靳歙等部或在沿途征讨,或已收拢溃兵前来会合。樊哙将军亦在整顿兵马。我军骨干将领俱在,核心战力犹存。”

“其三,萧丞相坐镇关中,根基稳固,兵员、粮草可源源不断支援前线。此乃项羽所不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彭城之败,看似惨重,实则去芜存菁。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叛便叛了,正好让我军看清敌友,日后无需再受其掣肘。只要父王重振旗鼓,整合韩信、萧何及诸位将军之力,稳扎稳打,这天下……”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终究是父王的。”

屋内一片寂静。

吕泽听得两眼放光,陈平眼中尽是讶异,这太子,真是让人惊喜,张良则抚须不语,眼中带着深意。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嘿了一声,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去芜存菁,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不再看她,转向张良和陈平:“太子所言,虽有些……嗯,但大体不差。子房,依你之见,下一步当如何?”

张良从容道:“大王,太子殿下洞若观火。当前要务,便是如殿下所言,整合力量,稳固荥阳、成皋防线,深沟高垒,勿与项羽争一时之短长。同时,遣良将四处出击,平定周边,断楚军羽翼,积小胜为大胜。”

陈平接口道:“臣附议,荥阳不可失。”

刘邦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熟悉的,带着痞气和豪气的劲头又回来了:“好!就依此计!吕泽,斥候再放远百里,我要知道项羽每一步动向!昭儿……”

他看向刘昭:“魏地的物资,由你负责调度,尽快运来荥阳。另外,安抚溃兵、安置流民的事,你也一并管起来,别让后方出乱子。”

“儿臣领命。”

刘昭感觉自己成了打工人,天天忙活,他们都忘记自己年龄了。

最惨的是,陆贾没忘,他只要有空,与刘昭在同一个地方,每天早上她就得读书。

可以说工作与学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才想到此,就听见刘邦说,“太子,我给你请了一位老师,他已在来的路上。”

刘邦经过这次,觉得太子也应该习武,他还算能打,要是太子遇到他这样的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那怎么行?

刘昭缓缓打了个问号,什么鬼,话题跨越这么大。

“不知老师是谁?”

“盖聂。”

这两个字一出,连一旁尚未离开的张良和陈平都微微动容。

盖聂!

战国末年最负盛名的剑术大师,传说中荆轲曾想与他论剑,却因其一个眼神而退走的人物。

他早已是江湖传说中的存在,没想到汉王竟能将他请来。

刘邦看着刘昭惊讶的表情,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你爹请不动?哼,老子现在好歹也是个汉王!总有些门路。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昭略显单薄的身板,“文治还行,武功可不能落下。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总不能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他话里提到了彭城逃亡,虽一语带过,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吃了亏后长记性了,要给自己继承人加练。

刘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能跟传说中的剑圣学习,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另一方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政务、军需、安抚流民,现在还要加上文化课和武术课……

她这是要往全能卷王的方向一路狂奔啊!

“儿臣,谢父王。”刘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惊喜而非惊恐。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盖先生到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

刘昭躬身退出农舍,抬头望了望荥阳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乱世之中,多一份本领总是好的,尤其是保命的本领。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嘤,她不想学武。

在学校时,她连体育课都勉强才及格,那叫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没有基础,直接拜盖聂为师,这是为难她还是为难盖聂?

第87章汉王东出(十二)我不是盖聂,你别瞎……

回到平阳城,刘昭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她带来的文官团队与曹参的驻军配合愈发默契,魏地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她亲自坐镇,魏国府库的财富被逐一登记造册,除预留部分用于本地恢复外,大量的粮草、军械、钱财被分批次装车,由周緤派兵护卫,源源不断运往荥阳前线。

从彭城方向逃来的汉军溃兵被有效收容,区分伤势,发放口粮,剔除老弱,将尚有战力的兵士重新编伍,或补充进曹参部,或准备送往荥阳。

战争产生了大量流民,刘昭下令开设粥棚,并以工代赈,组织他们修缮道路、城墙,或分发荒田、粮种,鼓励耕作,尽力避免民变,将破坏力转化为生产力。

由于事发突然,她每日伏案疾书,听取汇报,下达指令,常常忙到深夜。

她写信让许砺把铁矿交由信得过的人,那边有吕雉坐镇,出不了乱子,让她赶紧来魏地,她这需要人手。

结果还是陆贾从关中随着粮草一块过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把事务心安理得的推给老师。

等许砺收到信过来,韩信也将代国打下来了,正好让许砺管代地,她得空出时间来,她还有学业,还想捣鼓新玩意。

有一个最重要的,火药,她没弄出来,这主要是她只听过一硫二硝三木炭,她又没自己实验过,她怕把自己炸死。

而且这玩意可能能吓到别人,但要想吓到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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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实在太高看火药了。

大唐的火药就很成熟了,但唐都嫌弃,没有大炮的火药,实在没有刀剑利落,放在战场上,很画蛇添足。

她又不可能手槎大炮,最开始的火药,真的就只能吓吓人,炸伤一二人,炸死都难。

但项羽一戟挥来,能死十几个,哪怕大炮弄出来了也很容易被人抢走。

那真是,敌人没有大炮,我们给他造。

而且火药研究需要时间,这个还真不是来对付项羽的,她弄这个是来对付以后的冒顿的,草原人直肠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而且对方骑兵三十万,这么多马,就很好惊,又不是所有马都是乌骓。

想着汉军缺马的穷困,再想想人家随随便便三十万骑兵,就很仇富。

所以找术士搓火药,还是很有必要的,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还是以前学得太基础了,让她读个大学再穿,说不定就能手搓大炮了!

这一日,刘昭正在郡守府中与几名官吏核算下一批运往荥阳的物资清单,一名侍卫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府外有一人,自称盖聂,求见。”

来了!

刘昭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清单,对堂下官吏道:“今日先议到此,诸位先去忙吧。”

众人告退。

刘昭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两名近侍,亲自走到府门外相迎。

时近黄昏,夕阳将平阳城楼的影子拉得斜长。

郡守府门前,一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颀长挺拔,如孤松独立。

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并无任何华美装饰。

他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岁许,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平静,仿佛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府门前的石阶,神态安详,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周围兵士巡逻,车马经过的动静,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当刘昭走出大门时,他目光转来,他看着她,声音平和如清风拂过山岗:

“山野之人盖聂,见过太子殿下。”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源自自身强大的从容与风骨,却扑面而来。

仿佛他不是来应聘太子师,而是偶然路过,与一位故人打声招呼。

刘昭心中暗赞,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她亦端正神色,执弟子礼,拱手回应:“先生远来辛苦,昭已恭候多时。府内已备薄茶,请先生入内叙话。”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一处云雾缭绕的山涧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悠然坐于大石之上垂钓。

他身旁放着一只酒葫芦,神态闲适,仿佛天地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正是那位曾授张良《太公兵法》的隐世高人,黄石公。

数月前,刘邦入主关中,一封来自汉王刘邦,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无赖气的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中,刘邦并未过多吹嘘自己的功业,反而大倒苦水,言及创业艰难,强敌环伺,尤其担忧太子年少,虽通文事,却乏自保之能与坚毅之心,恳请黄石公看在他的面上,代为寻访一位真正的武道大家,教导太子。

黄石公看完信,只是笑了笑,将信纸随手置于一旁。他早已超脱世外,凡间王朝更替,在他眼中不过云卷云舒。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他的故人,亦是方外之交的盖聂,前来山中小叙。

盖聂性情孤高,剑术通神,早已臻至化境,近年来更是罕履尘世,一心追求剑道之极意。

饮茶间,黄石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刘邦的请求,以及那位年仅十二岁便已开始处理国政,安抚一方的汉太子。

盖聂听罢,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三字:“没兴趣。”

他一生追求剑道,所寻者乃是能与己论剑,堪破生死玄关的对手或传人,而非去教导一个养尊处优,恐怕连剑都握不稳的孩童,尤其还是王室子弟。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浪费光阴。

黄石公并不意外,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望着山涧流淌的云雾,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盖聂啊,你观当今天下思潮,将来是道显,还是儒彰?”

盖聂蹙眉,他不喜这些学派之争,因为在他心里,道无疑是至高的,什么时候只会抄抄的儒家,也能来比高低了?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乃天地至理。儒者重礼,繁琐拘泥,如何能与道争辉?”

“呵呵,”黄石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然。道虽高邈,却过于超脱,不似儒家,积极入世,最合帝王统御之术。你看那刘邦身边,虽鱼龙混杂,但已有陆贾等儒生为其讲述《诗》、《书》,规划礼仪。若将来天下真定于一尊,那位帝王,是会选择超然物外的道,还是选择能帮他安定秩序,规范臣民的儒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若帝王自幼所习、所信、所倚重皆为儒术,视道为虚无荒诞之说。待到彼时,道,恐怕真要屈居于儒之下了。世间再无逍遥游,只剩君臣纲常。”

这话如同一声清晰的钟鸣,在盖聂的耳中荡开了。他虽不介入世俗权力,但作为一名求道者,他无法容忍自身所追寻的道在未来可能被压制,被边缘化。

主要是,被儒压制,儒家也配?!

黄石公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那位汉太子,年未及冠,却已显沉稳干练,绝非庸碌之辈。”

“她若能在习得经世之学的同时,亦体悟道之真谛,感受剑中蕴含的一与诚,明了刚柔并济、自然流转的至理,将来她若执掌权柄,道之一脉,或许还能存有一线生机,而非被彻底摒弃于庙堂之外。”

“教导她,并非仅仅是传授杀伐之术,更是在一颗可能影响未来天下思潮的种子里,埋下道的根苗。这,难道不比你独自在山中空冥,更有意义吗?”

盖聂沉默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再看黄石公,只是望着远山叠翠。

“地点。”

“关中,栎阳。现下,应是平阳。”

于是,便有了今日平阳郡守府前,盖聂负剑而来的一幕。

厅堂内,茶水微温。

盖聂收回打量刘昭的目光,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殿下不必猜测聂为何而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自明日起,望殿下凝神静气,随我习剑。剑道之始,不在招式,而在心性与根基。”

刘昭不知背后还有黄石公与儒道之争的考量,但能感受到盖聂话语中的郑重。

她肃然应道:“昭明白,定当专心向学,不负先生教诲。”

毕竟这是盖聂耶,老师是剑圣,她怎么也得是个剑仙吧!

都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次日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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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刘昭便准时出现在城西校场。

盖聂早已在此等候,依旧是那身青布衣,仿佛与微凉的晨雾融为一体。

没有期待中的绝世剑谱,更没有一招半式的传授。

盖聂只是让她绕着校场跑圈。

“气息匀长,步伐稳健,三十圈。”

刘昭咬了咬牙,开始奔跑。

她虽非娇生惯养,但身为太子,何曾有过如此强度的体能训练?

不过十圈下来,便已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

她偷偷瞥向盖聂,只见他闭目而立,仿佛神游天外,根本不在意她的狼狈。

三十圈跑完,刘昭几乎瘫倒在地。

大约休息了三柱香。

“起身。”盖聂的声音传来,“马步。”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体能基础,跑圈、马步、举石锁,偶尔,盖聂会让她练习最基础的握剑、挥剑姿势,一练便是数百次,枯燥至极。

刘昭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学剑,更像是在参加新兵集训。每天练完,她都浑身酸痛,连提笔批阅文书都觉得手指发颤。

还好陆贾在忙政务,没空管他的学业,不然如今加上这折磨人的体能训练,那不得要死要死要死。

只有在极度的疲惫后,听着盖聂偶尔讲解的凝神静气,感受身体与力量的流动时,她才能隐约触摸到不同于世俗烦扰的宁静。

主要是能偷会懒。

这么练半月后,刘昭感觉自己体能略有长进,至少跑完三十圈不会立刻想趴下了。趁着一次练习间歇,她跑过去带着几分期待问盖聂:“先生,您看我有没有成为高手的天赋?”

她心想,就算现在不行,总得有点潜力吧?好歹也是穿越者,说不定有什么隐藏的武学奇才设定呢?

盖聂闻言,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刘昭心里咯噔一下。

沉默了数息,盖聂才开口,他在想措词,“殿下筋骨寻常,气血不算充盈,起步已晚,于武道一途……”

他顿了顿,经过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让刘昭心沉谷底的评价,“……勤能补拙。”

勤能补拙?这不就是变相说她没啥天赋,全靠努力硬堆吗?!

还没等刘昭从这打击中回过神来,盖聂接着说,

“还有,日后在外,莫要提及你是盖聂的弟子。”

刘昭懵了:“啊?为何?盖聂先生您不就是孤的老师吗?”

盖聂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什么盖聂?我叫盖公。一介山野村夫,略通强身健体之法,受人之托来指点殿下几日罢了。盖聂之名,与我何干?与你何干?”

刘昭:“……”

她歪了歪头,然后对上盖聂的目光,看着盖聂那副“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算是明白了,剑圣是嫌她这个弟子资质平庸,拿出去报他名号会丢他的人,所以干脆连名字都不认了?

心中的剑仙梦咔嚓碎了一地。

第88章汉王东出(十三)他从刘昭身上,窥见……

看着刘昭一脸被打击到,眼神都有些发直的模样,盖聂毫无愧疚,“休息够了?继续。今日挥剑五百次,注意手腕发力,勿用蛮力。”

刘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和失落强行压了下去,哼!

她默默拾起地上的木剑,走到一旁空地上。

好吧,勤能补拙就勤能补拙!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认命地开始挥剑。就算成不了剑仙,至少也得练到能跑得过项羽的追兵吧!这乱世,万一她以后要上战场呢?

“停。”

盖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殿下心中可有怨气?”他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刘昭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

盖聂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木剑:“你此刻挥剑,用的只是手臂的力,心中杂念纷扰,这力便是散的,是浮的。真正的力量,源于腰腹,贯通肩臂,最终凝聚于剑尖。而驱动这力量的,是意。”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以枝代剑,做了一个与刘昭相同的挥剑动作。

动作缓慢,甚至有些随意,但刘昭却能听到枯枝划破空气时那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锐响。

“意到,力到。心无旁骛,则力凝于一。”

盖聂收起枯枝,“你此刻心中想着天赋,想着名号,想着成败,唯独没有想着你手中的剑,没有感受你身体力量的流转。如此练上十年,也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莽夫。”

刘昭怔住了。

她看着盖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不再去想什么剑圣弟子,也不再纠结于天赋高低,只是尝试着按照盖聂刚才的提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呼吸,腰腹的发力,以及木剑破空的轨迹上。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依旧笨拙,但随着心神沉浸,她感觉手腕似乎没那么酸了,动作也顺畅了。

虽然远谈不上什么意到力到,但那种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物,暂时忘却外界纷扰的感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充实。

盖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次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刘昭完成了五百次挥剑,额角见汗,气息微喘,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盖聂看着她,回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今日到此为止。”

“先生!”刘昭叫住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昭,明白了。日后定当专心体悟,不负先生指点。”

盖聂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日光中。

与此同时,前方的战报也不断传来。刘邦在荥阳顶住了项羽的猛攻,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韩信则按照既定战略,挥师北上,连续攻破代国、燕国,声威大震。

彭越在楚军后方不断骚扰,使得项羽首尾难顾。

刘昭在平阳的治理也初见成效,河东郡逐渐从战乱中恢复生机,成为了汉军稳固的后方和物资中转站。

陈平向刘邦要一万斤金,说有办法要范增的命,刘邦问他有多少把握,陈平说有三成把握。

于是刘邦给了他四万斤金,他要范增百分之百死,死得透透的。

陈平保证没问题,这笔钱能让鬼推磨,何况一个范增。

代、燕两国相继平定,但连年战乱加上政权更迭,使得这两地民生凋敝,秩序混乱,急需一位能臣干吏前去稳定局面,将这片广袤的土地真正转化为汉国的力量。

刘邦的目光自然落到了在魏地表现出色的太子刘昭身上。

诏令抵达平阳,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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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昭即刻北上,总领代、燕两地安抚及重建事宜。

刘昭接令后,迅速点选了一批得力干员,准备启程,待许砺来后让管着魏地的陆贾与她说,直接来代。

临行前,她看向一旁如同隐形人般的盖聂,“先生,昭即将北上代、燕,政务繁忙,恐无暇习剑,先生您……”

她本意是询问盖聂是留在平阳,还是随她北上。毕竟这位老师性情难以捉摸,她不敢强求。

盖聂应了一声,“剑道无处不在,非拘于校场一隅。你自去准备,我随行便是。”

刘昭心中一定,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师在身边,无论安危还是心绪,都多了一分底气。

车马辚辚,北上之路远比当初从栎阳到平阳更为荒凉。

战火的痕迹触目惊心,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时有所见。

刘昭依旧下令缓行,记录沿途情况,并拿出部分军粮赈济。

盖聂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一侧,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刘昭并非简单地施舍,而是会询问当地情况,记录灾害,人口流失程度,甚至会让随行医官为生病的流民诊治。

“殿下,粮食有限,如此施舍,恐难以为继。”一名属官低声劝谏。

刘昭看着远处蜷缩在破棚下的老弱,轻声道:“我知道。但见死不救,非仁政之始。这些粮食,换不来胜利,但或许能换来几个活命的人,和一点点未来的民心。记录好,到了地方,首要之务便是恢复生产,让他们能自己活下去。”

盖聂的目光在刘昭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依旧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抵达代地旧都,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旧贵族或逃或死,基层管理瘫痪,豪强趁机兼并土地,盗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刘昭没有半分拖延,立刻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强硬手腕。

她带来的团队与周緤的军队迅速接管政权。她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趁乱劫掠的豪强和胥吏,人头挂上城头,以儆效尤,迅速稳定了治安。

紧接着,她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明确汉军纪律,不得扰民,宣布减免当年赋税,鼓励流民返乡。

所有无主荒地,百姓皆可认领耕种,官府提供少量粮种和农具,三年内赋税极低。

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招募当地有识之士参与治理,甚至包括一些愿意归附的原代、燕国中下层官吏。

这些政令并非空话。

她带来的物资被高效地分发下去,官吏们深入乡里,督促生产,调解纠纷。

她本人也时常轻车简从,巡视各地,亲自审理积压案件,昭雪冤狱。

盖聂依旧每日督促刘昭完成基础训练,哪怕只是在行营外的空地上。

但他沉默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看到,刘昭处理的政务远比在平阳时繁杂百倍,但她依旧条理分明,奖惩有度。她能用最直接的手段震慑宵小,也能用最耐心的态度倾听小民的冤屈。

他看到,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百姓,因为分到了土地和粮种,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些原本对汉军心存疑虑的当地士人,因为得到了任用和尊重,开始真心为恢复地方秩序而出力。

这与盖聂记忆中,以及想象中的贵族统治截然不同。

旧时的统治者,无论是六国贵族还是秦朝官吏,大多高高在上,视百姓如刍狗,治国或依靠严刑峻法,或依赖贵族特权,何曾有过如此细致入微,真正深入到田间地头,关乎每一个小民生存的治理?

这不仅仅是仁政,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务实的统治方式。

它不依赖于个人的道德高尚,而是通过一套明确的法令和有效的执行体系,将国家的力量与民众的生计紧密结合起来。

一日傍晚,刘昭刚处理完一桩复杂的土地纠纷,疲惫地揉着额角走出临时府衙,正看到盖聂立于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干啥?她可练不了剑了,她快累死了,她摆烂。

“先生。”

盖聂缓缓转过身,第一次,不再是看学生,而是用看人君的目光,看着刘昭,看她清正的眉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却比往常多了温度:

“你之所为,与聂昔日所见迥然不同。”

刘昭微微一愣,她笑了笑,很是开心,当然,在武艺方面她是个新手,在文可不是,“先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若不能让他们活下去,过得稍微好一点,这天下,打得下来,也守不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邦本……”盖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精炼的句子,眼中是更深沉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远山如黛,而山下,那些刚刚得到喘息之机的村落,已有点点炊烟袅袅升起。

他来此,原是为了在未来的帝王心中种下道的根苗。

结果他从这个年少的太子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剑道,关乎天下苍生的,更为宏大的道的雏形。

他依旧认为刘昭在剑道上资质平庸,但此刻,他看着这在暮色中的少女身影,心中那份因教导孩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无奈,已彻底消散。

此行,不虚。

在刘昭忙后的时候,许砺带着墨家子弟过来,汉中的铁矿一直源源不断的产出,她收到信要离去,吕雉让审食其过来接手。

当汉王地盘越来越大,明显天下格局在楚汉相争,墨家决定加注了,派出族人去许砺那,跟着她为汉太子效力。

刘昭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代地春耕安排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侍卫便进来通报:“殿下,许工曹掾求见,言有要事。”

刘昭想了半天,想起许砺现在是太子府的工曹掾,她忙道。

“快请。”

许砺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她

身后还跟着妹妹许珂,与几名穿着简朴,眼神却透着精干之气的人。

“殿下!”许砺行礼后,迫不及待地禀报:“汉中铁矿产量稳定,新式犁铧、兵器甲胄的打造也已步入正轨。更重要的是……”

她侧身引荐身后几人,“这几位是墨家子弟,钜子派他们前来,愿助太子一臂之力!”

为首一位年约四十,手掌粗大的汉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墨者田襄,奉钜子之令,率弟子十人,听候太子差遣。我墨家精通机关城防、军械打造、水利工程,愿为天下安定尽绵薄之力。”

刘昭心中大喜!

墨家虽然秦汉之际稍显沉寂,但其掌握的实用技术正是目前急需的!

他们的加入,意义远不止是多了十几个工匠。

“诸位先生能来,昭感激不尽!”刘昭郑重回礼,“如今代、燕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墨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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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安民强军。道路、水利、城防、军械,诸多事务,都要仰仗诸位了!”

一番寒喧客套,许珂带他们下去,许砺兴奋的来与刘昭说铁产量,如今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缺铁了。

魏代的铁矿更多,刘昭也找匠人打造马鞍马镫马蹄铁,以前那不是不想弄,是真没办法,去年之前,铁的兵器都是抢敌人的,根本没有。

农具能用木质就用木质,这些是刚需,再说也没想到她爹要浪彭城,她那么反对与陈诉缘由了。

结果刘邦一踩油门,一浪到底。

她有啥办法?

至于韩信,他不需要多余的东西,他爆兵能力是无敌的。

第89章汉王东出(十四)我就是许负,殿下为……

代地的政务在许家姐妹和墨家子弟的协助下逐渐步入正轨,刘昭终于能稍稍喘息。

她直接放了权,让许砺治理,一下子就轻松了。

这日,她正在临时改建的书房内翻阅墨家提交的水渠草图,侍卫再次通报,声音带着几分异样:

“殿下,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许负。”

许负?

刘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她听很多人说过,刘邦也说过许负曾说他是天下贵人,她是秦末极具传奇色彩的女相士,以善于看相,预言精准而闻名。

“请她进来。”刘昭放下笔,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片刻后,一名少女款步走入。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素雅的巫女衣裙,裙摆绣着玄奥的云纹,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容貌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通透,仿佛能洞悉世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邃如古井,当她看向刘昭时,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刘昭有点被吓到,倒不是被啥,而是被她的年龄,不是,她六岁的时候,听她父说,多年前许负曾说他天下贵人。

如今已经过了六年,结果许负看起来才十六?这明显还很小啊。

于是她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你是许负的女儿?”

许负愣了愣,笑出了声,“当然不是,我就是许负,殿下为何说我是许负的女儿?”

刘昭:……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给我父相的面?”

她的问题有些跳跃,许负反应过来,她声音清越,举止从容不迫,“那时我年岁小,恰好六岁。”

刘昭懵了,不是,六岁小孩的话她爹都信,这也太扯了。

“你现在多大?”

“十七。”

这岂不是说,许负封侯的时候,才十九岁?!

这是什么人生赢家的剧本?

许负见刘昭这模样,就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笑道,“殿下莫看我年少,昔日我成名时,年仅四岁,凡是我相的面,出自我口的预言,还未有错过。”

刘昭眼中更是惊疑,槽点不知道从哪吐,所以你才是穿越的吧?!“天王盖地虎。”

许负有点懵,“什么?”

怪不得她父说,像许负出名要趁早,但人家是真天才,而她是个假的,刘昭尴尬的咳了一声,“没事。”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无论这许负是何方神圣,其能力看来是经过时间验证的,连她那精明狡诈的爹都信了,必有独到之处。

“失礼了,许姑娘。”刘昭笑了笑,觉得自己过于以貌取人了。“实在是姑娘看起来颇为年少,故而有些惊讶。”

许负并不介意:“无妨。世人初见,多有疑虑,许负早已习惯。”

她目光再次落在刘昭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与探究,“倒是殿下,比许负想象中更为特别。”

“哦?如何特别?”刘昭有点慌。

许负上前几步,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尽是困惑,“奇怪,殿下的命格,明明紫气冲霄,贵不可言,有定鼎天下之象,乃是清晰无比的帝王之相。可为何这命纹之中,又有一层迷雾笼罩,仿佛并非全然天成,倒像是……”

她顿了顿,“倒像是逆天改命之后的结果?”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昭,带着纯粹求知的好奇:“殿下,您可曾经历过什么非同寻常的际遇?或者,遇到过什么能扭转命数的奇人?”

刘昭心中猛地一跳!

逆天改命?!这许负竟然能看出她并非此世之人?

这份洞察力,简直恐怖!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疑惑:“逆天改命?许姑娘此言太过玄奇。孤自记事起,便很安稳,若说际遇,也不过是随父王征战,经历些寻常风波罢了。或许,是姑娘看错了?”

许负紧紧盯着刘昭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但刘昭历经世事,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岂是她能轻易看透的。

况且刘昭并不是借尸还魂,她是魂魄归位,她的一缕魂魄于睡梦中归附回来,那多经历的一世,如南柯一梦,现代又亲缘浅薄,相士更看不出异常。

只是刘昭不知,由于在学校的时候太长,让她记忆深刻,虽然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怎么来的,反正她醒的时候,就成了刘元,正是酷暑时。

她当时还以为谁把她空调关了,快把她热化了,睁开眼人都傻了。

对视片刻,许负眼中困惑更甚,却也不再追问,只是缓缓摇头,自语道:“是了,若真是逆天之举,自身亦未必知晓,是许负唐突了。”

刘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不知姑娘远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负才想起正事,抬眼直视刘昭,笑了笑,“民女云游至此,见代地之气焕然一新,生机复苏,与别处之凋敝截然不同。心中好奇,特来拜见缔造此番景象之人。”

刘昭觉得这人神神鬼鬼的,“哦?那姑娘观我如何?”

许负重新看了看,重新组织语言,不再探究那改命之事,“殿下之相,贵不可言,乃许负生平仅见。”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早年或有些许波折,然紫气萦绕,隐成蟠龙之势。他日当承继大统,泽被苍生。”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承继大统?这几乎是明示刘昭将来会登基为帝!虽然她是太子,但在天下未定的情况下,此言若传出去,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刘昭心中了然,开始逗她,主要是看她年龄小,进来第一眼一本正经的,没说两句开始露馅,就很纯粹一女孩。

比刘沅看着都单纯,如果她真心里有鬼,她看破还说破,哪还有命在?

实在过于没有防人之心了。

这在乱世,实在是离谱,而且刘昭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比她大,好歹她穿之前十八岁了,这女孩才十六呢。

“姑娘此言,可谓石破天惊。只是,孤如今只是太子,父王正值鼎盛,此话若是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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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许负从容不迫,一本正经道,“相由心生,亦由时势铸就。民女只是依所见直言罢了。殿下之志,不在小处,而在天下。而殿下治理的手段,已初见泽被苍生之端倪,不是吗?此乃民心所向,亦是天命所归的一种显化。”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民女不才,愿追随殿下左右。或可于迷雾中指一二方向,于疾厄时尽微薄之力,亲眼见证这命格如何照进现实。”

刘昭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缓缓踱步,沉吟片刻才道:“许姑娘,孤此处并非神巫之所,而是务实之地。孤需要的是能安民、能强军、能定策的实干之才。姑娘之能,玄妙莫测,孤当如何用之?”

许负显然早有准备,她行了一礼后,方清晰答道:“殿下明鉴。许负并非只会空谈相术。民女略通医理,可助军中医官。熟知各地风物人情,可为使者说客。亦能观人气色心性,或可在殿下甄别人才,察访吏治时,提供些许参考。还会看天象,至于那窥探天机之言……”

她顿了顿,这个是折寿折福的事,她坦诚道,“非到紧要关头或遇非常之人,许负不敢妄言,亦恐遭天妒。”

刘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还是个六边形战士,全知全能啊。

而且年龄小,还好骗。

“好!”刘昭得了便宜还卖乖,“姑娘既有此心,又有此能,孤便却之不恭了。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暂领参军议曹一职,参赞机要,咨诹善道。”

参军议曹,这是一个可高可低,职能灵活的职位,正好让许负能跟在自己身边,她也可以看看这许负能耐。

而且她本来就是十九岁封侯的能人,说来,刘昭觉得自己赚了。

“许负领命,谢殿下!”许负正式行礼,脸上露出了清浅而真诚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这位太子殿下,既有容人之量,又有用人之明,更有着与传言中那些只知享乐的贵族子弟截然不同的抱负与格局。

许负的加入,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许砺许珂依旧专注于内政梳理,墨家子弟忙于水利城防,盖公每日督促刘昭练剑。

但很快,众人便察觉到了这位新任议曹的不凡。

一次,刘昭接见一批来自原燕地的士人,准备从中选拔人才。

许负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似只是记录。事后,她却私下对刘昭点出其中两人:“那位青衣李姓士人,言辞恳切,然目光闪烁,似有隐忧,或与旧燕贵族牵连颇深,可用但需慎用。另一位褐衣陈姓者,虽言辞朴拙,但气度沉稳,眼神正直,可委以基层实务。”

刘昭派人暗中查访,果然如许负所言。

这让她对许负观人气色心性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又有一次,军中爆发小范围时疫,随军医官有些束手无策。许负查阅医书,并结合自己游历所见的土方,提出了几种应对之法,虽不能立竿见影,却也有效控制了疫情蔓延,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并不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需要她的地方,用她独特的方式为刘昭提供着辅助。

许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毕竟墨家讲究实,与她的虚堪称两面,墨家子弟也开始愿意与她交流一些地方风物见闻。

刘昭兴奋的与盖聂分享许负的能耐,她有如神助,盖聂也点点头,“此女灵台澄澈,善察微芒,颇有天赋。殿下得此助力,甚好。”

刘昭看着在远处正与一名墨家弟子讨论代地气候对水利工程影响的许负,夕阳为她清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负的投靠,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能人异士。这更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越来越多隐藏在民间的力量,开始将目光投向汉室,投向未来。

而她,要整合这些力量,带领他们,去开创那个许负口中泽被苍生的未来。

她举起手中剑,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已,她会一步步的,走向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远方,去那终将属于她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加更——我查许负的年龄,吓一跳,她居然那么小,还那么长寿,活了84岁。汉开国她才十九岁

第90章汉王东出(十五)她就这样把刘恒蝴蝶……

刘昭正听着许负絮絮叨叨,这女孩大概一直被家里要求,要装成高人的样子,从小就端着,导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现在与刘昭交好,把她当树洞了。

刘昭都服了,“我还是喜欢刚见面时你高冷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许负看人其实很准,她知道刘昭看似不好说话,其实很好说话,她是很有原则的人,身边的气运又让她舒服,她听了也不惧,看着坐这的刘昭,还凑过去侧身撞了一下刘昭的肩,“殿下讨厌。”

你才讨厌,你还可怕!

没看见刘沅都咬牙切齿了吗?王妤嘴都嘟上天了吗?因为这人,她后宫,呸,她后院都快起火了。

还高人,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时侍卫又来通报,言魏地有来人求见,乃是原魏王豹的侧室薄姬。

薄姬?这不是刘恒的生母吗?

刘昭对她有些印象,是个性情温婉柔顺、不争不抢的女子。魏豹被擒后,其家眷并未被苛待,只是迁居看管起来。

毕竟她管魏地,这些女人又是旧王孙的女眷,她们自己也有点财物,她的管理下没抢劫,日子还过得去。

由于刘邦在荥阳死嗑,他们还没见面呢,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

薄姬大约三十来岁款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见到刘昭,她依礼下拜:“妾身薄姬,拜见太子殿下。”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请她坐下,“夫人此来,不知有何事?”

薄姬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冒昧,近日在魏地,见殿下所设坊织厂,使用新式纺织机,效率惊人,惠及众多平民女子,令其得以谋生,妾身深感敬佩。”

她顿了顿,在斟酌词句,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殿下,魏豹既亡,我等旧魏王孙女眷,人数众多,终日无所事事,虽蒙殿下恩养,然心中常感不安,亦非长久之计。妾身,妾身斗胆,恳请殿下允准,由我等牵头,亦办一纺织工坊。”

刘昭闻言,眼中讶异,这薄姬,竟有如此想法?

薄姬见刘昭未立刻反对,便继续细声说道:“我等虽不谙农事,不通政务,但于女红纺织,尚有些许心得。若能得一工坊,自行管理,既可习得殿下推广之新技,亦可生产布匹,或可部分自给,减轻朝廷负担,甚至若能有些许盈余,亦可捐作军用,略尽心意。总好过坐食闲饭,徒耗米粮。”

她的话语恳切,思路清晰,不仅提出了诉求,更考虑了可行性乃至对官府的益处。

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

刘昭知道她父的德性的,她父喜欢美貌且愚蠢的,刘邦身边到现在,得宠的还戚姫,生怕她母虐待,怀孕不好随军,接到栎阳待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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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姫实在不是她父的菜,正史记载她生刘恒,都是在魏地两得宠姐妹的帮忙下,仅一次受孕即生刘恒。

但怀了也是汉宫里的透明人。

哪怕她有许负相面,说是天子之母,吕雉也没将这人当做威胁,还挺欣赏她明哲保身的能力。

她实在是聪明,看到了机会,身上有钱想办工厂,想用自己的价值发展存活下来。刘昭要发展,她以后也会水涨船高,这样的她,未来根本不必求人帮忙去拼个龙子。

要不是这时女子只有一条路,谁会千辛万苦接近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头?

但这样的话,她不是把刘恒蝴蝶掉了吗?她还想要猪猪当备胎呢,万一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猪猪好歹也是个汉武大帝不是?

结果直接断薄姫这了。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飞快权衡,算了,不必因为未来事苛待这时的人,这是薄姫自己的选择,她未来继位,薄姫也当不了薄太后了。

让她没了一场富贵,那赠她一场富贵又如何?

路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将这些旧贵族女眷组织起来进行生产,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示范。

既能解决这部分人的安置问题,避免她们成为不安定因素,又能将她们从纯粹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甚至可能带动其他观望的旧势力家眷效仿,促进风气转变。

更重要的是,这能进一步推广新式纺织技术,增加布匹产量,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都大有裨益。

薄姬见刘昭沉吟,心中忐忑,补充道:“殿下若允准,妾身愿立军令状,定会约束众人,遵守法度,专心工坊事宜,绝不敢给殿下添乱。”

刘昭看着她眼中那份难得的清醒与自立之意,终于点了点头:“夫人有此心,实属难得。孤准了。”

薄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不过,”刘昭话锋一转,“工坊既立,便需依规矩办事。新式织机一直是官营,你们要拿,得从官营买,价格不变,商税与其他商人一样,如何?”

薄姬略一思忖,心中迅速盘算。新式织机的效率她亲眼所见,即便从官营购买,成本分摊下来,利润依然可观。

更何况前期她们人手充足,无需额外雇佣,省去一大笔开销。

她立刻起身,郑重拜谢:“殿下思虑周全,妾身感激不尽!定当恪守法度,用心经营,不负殿下恩准!”

刘昭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工坊管理,需有章法。孤前期会派一名精通算术,为人公正的吏员协助尔等建立账目,但只教一月,一月后都由你自己负责。”

这既给予了她们足够的自主权,又确保了刚开始的帮扶,以免她们一群从未谋生过的女子,一开始不知怎么办。

薄姬心中更定,这安排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连忙应下:“谨遵殿下之命!”

看着薄姬满怀希望与干劲离去的身影,刘昭吐了口气。她这个决定,也许蝴蝶了很多事,但那又如何?

让一个聪慧的女子有机会凭借自身能力立足,开创一份事业,总好过让她在深宫中苦苦挣扎,将一生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母凭子贵上。

刘昭可算知道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了,无妨,未知的未来才刺激。

薄姫走了许负猫猫祟祟又钻了出来,刘昭侧身吓了一跳,“你做甚?!”

许负尴尬地轻咳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殿下,我先前还小时,曾机缘巧合为那位薄姬夫人相过面。”

刘昭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许负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预言家看到变动的兴奋与微妙感慨:“当时见她面相奇佳,额角隐现贵气,直透紫微,虽自身命途多舛,但我曾断言,她将来必生天子,贵不可言!”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昭的脸色,毕竟这预言涉及国本,非同小可。

刘昭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历史上正是许负的当生天子预言,给了在魏宫备受冷落的薄姬希望,也间接促使了她后来被刘邦纳入后宫。

原来这渊源在此。

看着许负那心虚的表情,刘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故意板起脸:“哦?生天子?那依你看,如今她这天子,还生得出来吗?”

许负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了没了!殿下您看她如今这命气!贵气已散,转化为清正财气与蓬勃生机!她心思已定,与那种可能,已是南辕北辙!我那当年的断言,算是彻底不作数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啧啧称奇:“命理一道,真是玄妙。一念之差,一人之举,竟能引发如此巨变。殿下,您这可是实实在在地逆天改命了啊!”

薄姬的行动力极强。

回到魏地后,她迅速联络了同样不愿坐吃山空的旧魏王孙女眷,说明了太子的允准和工坊的规划。

起初还有人犹豫,但在薄姬的劝说和现实压力下,大部分人都同意加入。

刘昭派去的吏员很快到位,协助她们从官营工坊购置了新式织机,租赁了合适的场地,建立了清晰的账目和管理规章。

薄姬展现出不凡的组织才能,将女眷们按照所长分工,有的负责原料采购,有的负责纺织生产,有的负责质量检查,还有的负责与商户接洽销售。

薄氏工坊很快便挂牌运营。

这些原本养尊处优的女眷,为了自身的未来,也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精力。

她们学习新技术很快,加上原本的纺织底子,生产出的布匹质量上乘,花样也别致,本身又有关系,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开了销路。

赚了钱就想开分坊,此时贫民家女子工钱低,很好招。

此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旧贵族女眷亲自下场经营工坊,这在乱世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有人非议,但更多的人看到了汉太子治下的新风向,只要遵守法度,有能力者便可谋求出路,无论出身,无论男女。

渐渐地,一些其他地方的旧贵族家眷,乃至一些富户女子,也开始效仿,还有聪明来谈香皂陶瓷批发的,或做其他营生的。

本身这时母系还未彻底退出主流,这时的巫大都是女性。

巫医不分家,只是项羽烧咸阳的时候,很多一把火烧了,但这次她抢救了不少。

刘昭乐见其成,只要依法纳税,安分经营,她都予以支持。

这不仅活跃了经济,增加了税收,更在潜移默化中松动着僵化的社会观念。

重要的是,救了人口,乱世最难的是妇孺,当男人都饿死路边时,她们就更别提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美人。

——

在刘昭治理得如火如荼之时,此时的韩信,陷入了绝地。

深秋的井陉,风里已带了凛冽的寒意。绵蔓河水势渐缓,水色沉碧,映着两岸枯黄的芦苇。

韩信勒马立于河边高坡,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

他身后,是远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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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疲色却眼神坚定的汉军将士。

“背水列阵。”

命令简洁而冷酷。

军中稍有经验的将领都面露惊疑,背水结营乃兵家大忌,一旦战事不利,退无可退,唯有被驱入河中淹死一途。

然而,大将军韩信用兵如神,已破魏、定代,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汉军的营寨在赵军震天的鼓噪与嘲弄声中,紧贴着绵蔓河扎下。

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与士卒们心中的不安遥相呼应。

赵军大营,陈馀接到探报,抚掌大笑:“韩信徒有虚名耳!竟不知背水结阵乃自陷死地!天助我也!”

他拒绝了李左车分兵绕后,断汉军粮道的稳妥之策,决意倾巢而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将连同他的军队,一举碾碎,彻底洗刷张耳投汉带来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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