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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汉王东出(六)他很羡慕刘昭的能耐……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绿云为刘昭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配上简单首饰,身着月白曲裾深衣,外罩一件青碧色薄纱半臂,既不失太子身份,又显得清丽灵动,便于出行。
刘昭出门见到了早已等候的张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深衣,更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见到刘昭,他忙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好奇。
“张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天气晴好,孤带你看看这栎阳城,看看我关中风貌。”
咸阳在清理,于是刘邦定都栎阳。
两人并辔而行,周緤与刘峯带着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第一次见面,刘昭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公事以外的相处,依她的身份,都是别人找话题吹捧她。
刘昭先是带他看了栎阳城内新设的市集。虽然不及昔日咸阳繁华,但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布匹、粮食、盐、乃至关中自产的纸张、香皂等物,皆有交易,秩序井然。
张敖看着眼前景象,难掩惊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真诚的疑惑:“殿下,恕敖冒昧。去岁关中经项羽屠戮,三秦王盘剥,都说关中已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如同鬼域。为何今日所见,虽不及鼎盛,却是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刘昭愣了愣,她想起去年打进来的时候,她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方才说道,“张公子所见不虚。去岁,关中确是人间地狱。孤随父王初入关中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并非传闻。”
她语气平淡,却让张敖心中一凛,他听闻关中注理乃太子之功,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比他还年少的汉王太子,是怎么办到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刘昭引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正因见过那般惨状,父王与孤,才深知肩上责任。凋敝非天命,乃人祸。既知是人之过,便可由人来弥补。”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说来也简单,让百姓有活可干,有粮可食,有薪可拿。有了生计,便有了希望。这市集上的货物,许多便是他们用劳动换来的。”
她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冒烟的工坊:“那些工坊,不仅是生产之物,更是无数家庭的生计所系。关中地力未复,仅靠农业难以为继,需得工商并举,流通物资,方能活络血脉。”
张敖听得入神,他自幼生长于贵族之家,虽经历变故,但对此等深入民间的治理,却是第一次听闻。
他看着刘昭沉静的侧脸,心中震动不已,也让他觉得自愧弗如。
“殿下真乃仁德能耐之人。”张敖由衷赞道,这句称赞比昨日面对刘邦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仅一载之间,便能令凋敝之地重现生机,敖实在佩服。”
刘昭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隔着一层薄纱:“非孤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百姓勤劳所致。再者……”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这世间从无真正的绝境,只有放弃希望的人心。只要给予百姓一线生机,他们便能用自己的双手,从废墟中重建家园。为君者,要做的,不过是铲除阻碍他们生存的人祸,给他们这条生路罢了。”
张敖默然,他想起赵地在他家统治下的情形,虽无易子而食之惨,却也民生凋敝,权贵倾轧,与眼前这片虽艰难却顽强复苏的土地相比,高下立判。
他不仅看到了关中的变化,更看到了汉王太子身上,一种截然不同的,蓬勃向上的力量。这种力量,与他所熟悉的旧贵族式的统治,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游览,张敖沉默了许多,赵地那情景,哪怕他们打回来,也依旧要与旧臣分利,他没有治理的权力。
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哪怕他想改变,那些豪强富户,旧臣班底,不会允许他如此治理。
分利于民。
他很羡慕刘昭的能耐。
哪怕刘昭将答案给他,他没有这样的能耐,也没有这样的魄力。
见他不说话,刘昭也沉默了,她开始反思,为什么美人在旁,她说些无趣的公务,这与泰坦尼克号上那带贵族小姐出门游玩,却一直炫耀自己的事业家底的卡尔,有什么区别?
很好,她浸在权力场,失去有趣的灵魂,她连玩乐都不太会了。
张敖察觉到刘昭的沉默,以为是自己失礼,连忙收敛心神,带着歉意道:“殿下见谅,是敖失态了。只是见关中气象一新,想起赵地旧事,心中感慨万千。”
刘昭正愁话题枯竭,闻言顺势问道:“孤对赵地之事所知不详,只听闻张耳公与陈馀曾是刎颈之交,不知何以至此?”
提到此事,张敖的眼里更是复杂,那里面有对往昔的追忆,更有对现实的无奈与愤懑。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殿下可知,家父与那陈馀,本是魏国大梁同乡,家父年长,陈馀年少,曾以父礼事之。秦灭魏后,二人一同被通缉,隐姓埋名,在陈地做看守里门的小吏,相依为命。那时,他们是真的可以为了对方去死的刎颈之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悠远,将那段共患难的岁月娓娓道来。“陈馀曾因小过被官吏鞭打,他欲反抗,是家父用脚踩他,示意他忍耐。那份在逆境中的相互扶持,本该是世间最牢固的情谊。”
刘昭静静听着,能想象到那两个落魄贵族在秦朝高压下相互取暖的情景。
“后来天下大乱,陈胜王起事,他们一同投奔,又一同辅佐武臣平定赵地。武臣自立为赵王,家父与陈馀分任左右丞相,本该是一段佳话……”张敖的语气低沉下来,“然而,裂痕就出现在巨鹿。”
“章邯围巨鹿,家父与赵王歇困守城中,兵少粮尽,危在旦夕。家父多次派人向城外手握重兵的陈馀求救,他却认为秦军势大,出兵无异于以肉喂虎,按兵不动,坐等诸侯援军。”
张敖说到此有些激动,“家父派出的将领张黡、陈泽去催促,他竟只给五千兵让他们去送死,结果全军覆没!家父在城中苦苦支撑数月,几乎绝望,若非项羽将军破釜沉舟来救,恐怕……”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经此一事,家父如何能不恨?他质问陈馀,陈馀竟解下印绶推给家父,负气而去。家父一时愕然,未即接受,是门客劝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家父才收了兵权。陈馀回来见兵符已被收,更是大怒,认为家父乘人之危,夺他基业,自此便带领亲信离去,与我们彻底反目。”
张敖苦笑道:“后来项羽分封,家父为常山王,陈馀仅得三县,他心中不平,便勾结田荣,突然发兵袭击家父,这才有了我们今日落魄来投。”
听完张敖的叙述,刘昭久久不语。
这故事是真表现人性的复杂与权力的残酷。
共患难易,共富贵难。
这也是因为他们有情,所以更在乎与介意对方的选择,多情必生恨,刎颈之交变恨海情天也很正常。
刘昭叹了口气,“并非所有的背叛都源于最初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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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时是形势所迫,有时是理念不合,张耳公与陈将军仅仅是阴差阳错,一步走错,便再难回头。”
张敖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如今赵地看似在陈馀与赵歇手中,实则内部纷争不断,旧臣、新贵、地方豪强,各有盘算。即便将来能回去,想要如殿下这般令政令通畅,使民得利,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刘昭听了有些诧异,人一般是很难正视自己的问题,他能如此坦然,刘昭反而对他刮目相看,他背负的不仅是家仇,还有对故土未来的忧虑,以及自身力量的局限。
“事在人为。”刘昭望向远方,赵地一时半会很难到手,有人治理好总比惨淡好,“若将来将赵地收复,记住今日关中所见。铲除人祸,给予生路,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力量。”
张敖闻言,再次看向刘昭时,目光已与先前单纯的好奇与欣赏截然不同,更多了深深的折服。
她实在是一个有为之君。
春风依旧,吹拂着两人的衣袂,也吹动了彼此心中不同的波澜。
他俩散了后,刘邦着人来请太子一同吃晚食,刘昭同意了。
毕竟她还是太子,天下还得靠老父亲打啊,打天下自己来是很伤身的,她爹哪次出征不多添几道伤?
李世民都没撑过五十。
她又没开挂,命只有一条,历史走向她还短命,让她非常惜命。
虽然他用她算计别人的地盘,有点让人生气,但反过来想想,他算计到后,江山不也是她的吗?
赵国,现河北省加大半山西省,这块地方,里面还有渔阳,现北京。
为了这一块地方,也不是不能周旋,能理解她父,唉,都怪江山如此多娇。
不过她不需要通过张敖得到赵地,她完全可以走阳谋,为什么要走歪门邪道?
况且她不反感与张敖相处,那是个长相与心性都不错的少年。
没必要那么搞人心态,抛开时间线,赵地,本来就是汉地,汉地,就是她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食设在刘邦临时的宫室,就是一处较为宽敞,修缮过的官署正堂。案几上摆着几道关中本地的寻常菜蔬,外加一道炖得烂熟的羊肉。
刘昭到时,刘邦已经坐在主位,见她进来,语气随意:“来了?坐。”
“父王。”
她落坐,内侍为她布好菜,刘邦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堂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再无他人。
他咬了一口羊肉,咀嚼着,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带那张敖小子逛了逛,觉得如何?”
刘昭夹起一箸葵菜,语气平淡:“张公子姿仪出众,谈吐有礼,对赵地民生亦有忧虑,是个明白人。”
“哦?只是明白人?”刘邦停下动作,看向她,“就没点别的?那小子长得可是少有的俊俏,老子看了都稀罕。”
刘昭听着无力吐槽,真是可怕,差点忘了这老头男女不忌性向不明,但是这个时候刘邦还没有男宠,也不知道以后经历了啥,快入土了还养了个男宠,导致后人一个比一个弯。
上梁不正下梁弯。
刘昭抬眼看向刘邦,无奈道:“父王,儿臣年方十二。张公子再俊俏,于儿臣眼中,与萧延、刘峯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可用之才,或可结交之友。至于其他,现在谈,是否为时过早?”
刘昭觉得刘邦对于她的另一半有点焦虑了,他恨不得她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手,能吞吃了另一半的黑寡妇。
怕她在感情上栽跟头,就先在小的时候栽个狠的,特别拔苗助长。
本来这个时代的饭就难吃,心里一堵就更难吃了,刘昭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
“阿父,你不必忧心女儿的对象,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什么缺心眼的人。女人生育一脚踏入鬼门关,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
世上能生育的人千千万,不缺她一个,但成为老祖宗,立万世功业,非常缺她。
第82章汉王东出(七)汉王,良无国可归了……
刘邦听着愣了愣,但他不予置评,这种事其实并不重要,刘邦觉得可以与女儿说些事,毕竟她年龄小,又是太子,还是女子,在外人看来,都是好欺的。
无论她愿不愿意,所有人都会像看肥羊一样看她。
他叹了一口气,“昭,你太良善了。”
人心叵测,这个世界,尤其是权力场,就是弱肉强食的。
他对刘昭,还是很满意的,“你将来是自己生,还是要兄弟的子女,这都是你的事,一代人只能管一代,何况父将近四十才有的你,还不知能不能见你弱冠时,那些是你的选择,那些因果只能你自己担。”
说着他对上刘昭的视线,他想起刘昭治理关中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杀人。
“人都是欺软怕硬,他们如今卖你面子,是你父与母在后面虎视眈眈。你看胡亥,他上了位,当了皇帝,能当几年?别说他,扶苏上位,就能保住江山吗?”
“张敖长相俊美,世人皆夸,若张耳夺回赵地,他继承了家业,日后对手是我,他守得住吗?”
刘邦非常轻视张敖,美貌单出是死局,美貌家世才能一起出,对手是个庞然大物,他也是死局。
刘邦这人像水,能包容一切,乍看觉得不过如此,但当你的对手变成他,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滔天巨浪。
“他没有任何胜算,别说他,若没有你,乃公年岁大了,打下来的佑大基业,刘盈刘肥守得住吗?他会连着江山一起被人生吞活剥,权力财富有多少,周边红着眼垂涎的豺狼就有多少。”
刘昭愣了愣,她当然知道,毕竟众所周知,表面汉二世刘盈,其实汉二世吕雉,刘盈连记载都少得可怜,但吕雉大书特书,别说她的政令,她与匃奴周旋,光是她修了白渠都写得详细。
怪不得刘盈当太子时,老头死活看不上,这世界只要有地盘有家底,多的是想要分食的,刘邦自己就看张敖好欺负,夺了人家基业。
面对刘盈,闭着眼睛想就知道这货没救,他根本守不住,所以他死前权力直接对吕后交接,都没理太子,看不上。
如果不是吕雉,他一死与始皇帝死而地分没有区别,吕雉一手稳住了江山,这是本纪的含金量,哪怕她杀了那么多姓刘的,病重时,也没人敢夺权,直到她身入长陵。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比如那些黔首,无人多看一眼,无人想图他的任何东西,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不会有任何起伏。”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些与性别无关,只与自身能耐手段有关。以前的六国太子,秦皇的扶苏胡亥,而今诸王太子,哪个不是男人?别人打江山抢地盘抢珠玉时,谁把这些人当人了?”
说到此,他看着刘昭的眼睛充满了期许,“我儿有大帝之资,是我的幸运,将来你的功业,乃公打下来的江山,乃公立的太子,你的功绩,乃公少说也得沾光一半。”
等会,刘昭听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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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乐意了,凭什么?!他真的好不要脸。
刘昭脸上没表现,但眼神哪能瞒得过刘邦这人精,他哼了一声,“立你是乃公的功业,你以后立谁,男女不重要,能稳住你的江山,才重要。他从你的手里接过,他的合法,他的名正言顺来源于你,为你赞颂,他哪怕不愿也得干,不然他就失了正统。”
“天下无有不亡之国,他不行,自然有行的站出来抢。这关乎于你的晚节,你选出的人亡了国,百姓会连着你一起骂,他的功业你能沾一半,他的过错你也得担一半。”
刘昭听着想了想,其实还真是,西汉版图最大,最繁盛的,是刘病已的统治,是西汉的鼎盛时期。
但他的太子太坑,导致后世看汉,高光都略过了他,全部聚于汉武身上。
属于晚节不保的典型人物了。
杨坚也是,遇上杨广这儿子,简直像他的报应。
“阿父,您说得对。这天下,从不是温良恭俭让就能守住的。别人视我为肥羊,觊觎我身后的江山,那我便做那最凶猛的头狼,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就是疯吗?她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手软过?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邦:“张敖将来守不住赵地,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赵地旁边,是我汉室!我汉室想要的,就必须拿到手!天下终将一统。”
她嘲讽着,“那些六国贵族,以为复立了社稷就能回到从前,世卿世禄,永享富贵?做梦!”
“这天下,是千万黔首的天下,不是他们几家几姓的玩物!他们看不起我汉地上下是土鸡瓦狗,我还笑他们除了躺在先祖功劳簿上吸血,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的江山,我会亲手把它打造成铁桶一般!我会让这天下,再无易子而食的惨剧,让律法之下,人人皆需守矩!贵族?要么臣服,为我所用,要么就让他们随着旧时代的尘埃,一同散去!”
“至于其他人,我能捧起来,也能摔下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刘昭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连刘邦都为之侧目。那不再是属于一个十二岁少女的稚嫩,而是属于未来帝王的霸道与自信。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与得意:“好!好!这才是我刘邦的种!这才配坐这万里江山!”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语气变得深沉而现实:“光有心气儿还不够。昭啊,你要记住,那些六国贵族,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项羽靠着他的勇力和贵族身份拉拢了他们,但咱们不行。”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刘昭:“咱们的路,得跟他们反着来!他们靠贵族,咱们就靠黔首!他们讲究血统门第,咱们就论功行赏,唯才是举!他们想世袭罔替,永远趴在百姓头上吸血,咱们就要把机会给到那些肯干活、有本事的人,不管他以前是杀狗的、吹丧的,还是给人赶车的!”
“你看萧何、曹参、樊哙,还有那个韩信,哪个是出身高贵的?但他们都比那些夸夸其谈的贵族有用!”
刘邦的声音带着狠劲,“这天下,不能再是那帮蛀虫说了算了!咱们打下来的江山,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刘昭重重地点头,刘邦这番话,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要建立的,不只是一个取代秦朝的新王朝,更是一个与过去贵族分封制彻底决裂的全新秩序。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会面临无数的反扑和阴谋。
但她无所畏惧。
刘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玉石相击,“他们笑我们是土鸡瓦狗,殊不知这泥土里,才藏着真正的生机与力量。项羽能打,可他只信他自己,只靠他一个人。而我们,”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们有万千愿意为了新秩序而战的将士,有渴望安定生活的百姓,更有萧何、韩信、陈平,还有我,以及未来更多汇聚而来的英才。”
“我们的力量,源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而非那早已腐朽的血脉。这江山,既然姓了刘,就绝不会再让给那些只知享乐的蠹虫!”
他看着这般的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在他打下这片基业之后,一个更能开创局面的继承者,将带领着这个崭新的帝国,走向他无法想象的远方。
“好!说得好!”刘邦再次大笑,“那这帮土鸡瓦狗,就跟着乃公,还有你这个小凤凰,一起把那群花架子,啄个稀巴烂!这天下,注定是咱们老刘家的!”
这些话是不能让外人听到的,但他们父女还是头一回私下说这些,刘邦也是为了教她,那些书上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是让读书人学的。
可不是帝王学的,都当皇帝了,让个屁,看上的美人如果有人敢染指,手上的权力如果有人敢觊觎,不弄死,那当个屁的皇帝,那叫冤种。
从一而终,不来不是上位者的词,那是下位者应该遵守的基操。
不过女儿正直也不是坏事,将来她碰壁了自然知道,她的身份,又有娥姁在身后,走错路入错坑都没什么问题。
容错率高着呢。
她只要大权在握,哪怕白发苍苍,永远不会缺为她生为她死的人,慕强是人的本能,尤其是男人。
哪怕她荒唐,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但若她善,那就有数不尽的麻烦,一个优秀的帝王,从来都是负心人。
但雏凤如此,已经人间难寻,有儿如此,他很知足。
……
渭水东流,汉旗猎猎。
当刘邦秣马厉兵,欲出函谷争衡天下之际,一叶轻舟溯流而上,载着满船风霜与故国残梦,抵达栎阳。
舟中之人,正是久违的张良。
项羽打齐国时,顺手就灭了旁边的韩国。韩国也很神奇,被刘邦顺手复了,又被项羽顺手灭了,过于顺手。
为存韩祀最后一脉,张良曾星夜驰入楚营,长揖到地,以昔日对项氏的恩情,以天下大势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是项羽高傲的睥睨和韩王成身首异处的结局。
国,终究是亡了。
细雨迷蒙中,张良扶柩南归。
故国山河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杨柳依依,新绿如昨,却再无故国。
他想起年少时,父亲张平在秦军破韩之日殉国而死,他带着弟妹仓皇出逃。想起博浪沙孤注一掷,圯桥上身履奇遇的夜晚。更想起辅佐刘邦入关中为王时,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复国梦。
而今,一切成空。
他在韩国国都,再不复当年光景,拼凑出来的韩国似乎与旧国无关,夜晚月明星稀,清风徐来,睡梦中时,恍惚又见大父与父父,他们扶着他肩膀,悠长的叹息一声。
张良清晨醒来,感觉那声叹息仍荡在他耳边,他有些恍惚。
这一切的仇恨,从暴秦变为项羽,张良对项羽恨之入骨,他对项家有救命之恩,可项家亡他韩国,杀韩王室。
人的爱恨都有归处,暴秦之仇已雪,然项籍之恨,刻骨铭心!昔日恩义,今朝尽化齑粉。
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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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不只是阻汉王东出之敌酋,更是亡其宗庙之死仇!
张良一身素缟,他召集族人门客,焚却故园残简,他向关中而去。
轻舟靠岸,张良踏上关中的土地。他没有立刻去见刘邦,而是在渭水边驻足良久,任由混浊的江水打湿素履。
故国的雨似乎还在下,淋湿了他半生的梦。
当他终于出现在汉王宫前时,守门的侍卫几乎不敢相认。眼前这个一身缟素,面容清癯的男子,与记忆中那位从容优雅的谋士判若两人。
刘邦闻讯,不及整冠,疾步而出。
看到独立在庭中的张良,他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上前。
“子房……”
张良看见他,撩衣肃拜,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汉王,良,归来迟矣。”
刘邦急忙俯身相扶,触手只觉他臂膀寒意彻骨。
“归来便好!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刘邦连声道,将他引入内室,屏退左右。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良苍白的面容。他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汉王,良无国可归了。”
第83章汉王东出(八)韩信,你怎么能沉默呢……
刘昭觉得,张良不愧是她爹白月光,一回来,帐下谋臣皆黯然失色矣。
论情商这一块,她觉得子房实在是无敌,毕竟换任何一个人,像子房这般反复,在最难的时候离去,在刘邦老的时候站吕后,只做对的选择,明哲保身,绝不会被皇帝另眼相待。
但子房就是能独得恩宠。
韩信就很不一样了,江山打下来,他为首功。但由于情商洼地,当人一套是,你不封王,我就反了。
背人一套是,虽死不易。
直到他死了,刘邦要烹蒯彻,蒯彻为求自保,诉说旧事,刘邦才知将军的忠心。
不是,谁家将军野心当面说,忠心背后表啊。
这孩子这辈子有了。
刘昭无力吐槽,更无力吐槽的是,此刻他们的路线。
刘邦准备趁项羽不在,直接打彭城,
汉军东出的战略已定,旌旗猎猎,士气高昂。
刘邦召集核心文武,商议具体进军路线,帐中,武将如云,谋臣济济,刚刚归来的张良静坐一隅,虽未多言,但其存在本身就已让整个决策层分量大增。
刘邦意气风发,指着悬挂的巨幅舆图,手指重重落在彭城之上:“项羽小儿正深陷齐地泥沼,与田荣杀得难分难解!彭城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端了他的老巢!届时,项羽进退失据,天下可定!”
此议一出,众将纷纷附和。
樊哙声如洪钟:“大王英明!就该这么干!打他个措手不及!”
曹参、周勃等也认为兵贵神速,直取彭城确是妙招。连陈平郦食其也颔首,显然在战术层面,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刘昭觉得她父开始做梦了,说得很好,说得谋臣武将们都心动,但是,对面是项羽啊,五万新兵对上章邯王离四十万大军,都按在地上摩擦。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为了她的江山,绝不能看着她爹送死,韩信没反驳,可能对于韩信来说,偷家是正常玩法。
哪个韩信不想偷水晶?
于是在帐中众人磨拳擦掌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父王,儿臣以为,直取彭城,恐非万全之策。”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太子刘昭。她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清澈。
“哦?昭儿有何见解?”刘邦对自己这个屡屡带来惊喜的女儿颇为重视,示意她但说无妨。
“父王,诸位将军,”刘昭先向众人一礼,然后指向地图,“我军若直扑彭城,看似捷径,实则危机四伏。”
“其一,悬军深入,后路堪忧。”她的手指从关中划出一条长线,直抵彭城,“我军千里奔袭,粮道漫长,若沿途魏、代、殷等诸侯心怀异志,截我粮道,或袭我后方,我军将首尾难顾。项羽虽在齐地,然其骁勇,若闻彭城有失,必舍齐而救,以其骑兵之迅捷,可迅速回师。届时,我军以疲敝之师,悬于敌境,面对项羽哀兵之怒,胜负难料。”
她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下,继续道:
“其二,根基未稳,鲸吞难化。即便侥幸拿下彭城,我等以关中、汉中之兵,能否迅速掌控楚地民心?项羽在楚地根基犹在,我军若不能迅速安抚,则彭城非但不是助力,反成烫手山芋,需分重兵把守,分散我军力量。”
“其三,”刘昭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将,最后落在刘邦身上,“天下诸侯,仍在观望。魏豹、申阳等人,并非真心归附。我军若势如破竹,他们或可臣服,若在彭城受挫,他们必生异心,甚至可能联合项羽,夹击我军。此非稳妥之道。”
帐内一时寂静。刘昭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将直取彭城的巨大风险一一剖明。
张良看向此时的刘昭,此子聪慧敏锐恐怖如斯,他原本也考虑到这些风险,只是尚未找到合适时机提出,此刻由太子说出,效果更佳。他缓缓开口:“太子殿下所言,深合兵法。孙子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直取彭城,虽似奇招,实则行险。我军初兴,当以稳为主。”
萧何也抚须道:“太子虑及粮道与后方,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关中初定,经不起大败。”
张耳看着刘昭,有些高兴又忧虑,刘邦有子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他身后的张敖,目光无法从刘昭身上移开。那个比他还要年幼几岁的汉王太子,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剖析着天下大势,言语间的远见,让他心旌摇曳。
明明帐内并无日光,但刘昭仿佛在发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邦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并非莽夫,深知女儿和张良、萧何所言在理。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争夺天下这等大事上。
“善!昭儿与子房、萧何之言,如醍醐灌顶!是寡人求胜心切了!”
他本就是极其务实的性子,一时的热血上头后,更能听进逆耳忠言。他摸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从遥远的彭城收回,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黄河对岸。
“罢!罢!罢!”刘邦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昭儿和子房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项羽的老窝,先让他再捂热乎几天!”
那柿子还是捡软的捏,“那就先拿魏豹这小子开刀!这厮占着河东,跟老子隔河相望,首鼠两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拿下魏地,既能把这卧榻之侧的钉子拔了,稳固咱们的后方,又能拿到渡口,以后大军东进,来去自如!”
他环视帐内诸将,声音洪亮:“传令下去!暂缓彭城之议!各部加紧操练,筹集粮草,给老子先渡黄河,收拾魏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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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一散,张敖想凑上前与刘昭说话,就见刘昭拉住了韩信,两人一道走了。
刘昭拽着韩信的衣袖,一路将他拉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河畔,这才松开手。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些许凉意,也吹动了韩信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刘昭,不明白太子单独找他有何要事。
“大将军,方才帐中议事,你为何一言不发?”韩信的军事才华,绝不可能看不出直取彭城的巨大风险。
还定三秦后,刘邦将兵马正式交给了韩信,韩信定出东出的战略,但刘邦吃了入关中的甜头,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更感兴趣。
还是相信以前五百年之时,战国时代的纵横捭阖,策士游说各国的那套方法。
他妄图希望借助郦翁的口舌,重新将荥阳,洛阳被侧以北的地方收拢起来,把河东的兵甲由威胁关中的矛,变成抵御项羽的盾。
这个时候是刘邦的彭城之战,他连合诸候们的兵马,五十万,只有五万余是他自己的,其他的皆是诸候们的,他只用了月余,就从关中打到彭城,转战三千里,势如破竹,没有项羽的楚地,对于刘邦来说,如空城一般。
可是项羽回来了,三万骑兵如猛虎,五十万兵马与诸侯们一道,作鸟兽散。此后汉军闻项羽色变,不敢与之正面为敌。
韩信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太子,他不是很明白,“大王与诸将皆以为妙策,士气可用,何必泼冷水?且偷营劫寨,攻其不备,本就是致胜之法。”
反正他们又不会一起,他拿的主力,至于汉王,汉王那么点兵,输了也无妨,汉王也打了那么多年仗,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又出不了大事。
不就是兜底。
刘昭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再看他那不以为然的眼神,脾气一下子就起了。
她算是明白了,在韩信的认知里,刘邦带着人怎么浪都行,反正最后有他韩信兜底。这种近乎傲慢的自信,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你!”
刘昭开始发火,“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你韩信用兵如神,或许真能兜得住底!但汉军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将士会因此枉死?我们的时间、粮秣、战略机遇,经得起这样折腾吗?”
韩信微微偏头,似乎不太理解刘昭为何如此激动,但他还是试图解释:“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亦有胜算。况且大王打关中如此顺利,必然胸有成算。”
刘昭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服了,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刘邦对韩信那种又爱又恨的复杂心情了,这人是军事上的天才,却是政治和人情世故上的稚子。
他脑子里只有最优的战术路径,至于这条路需要付出多少政治成本、人情成本,根本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韩信,你现在不是项王麾下的执戟郎,也不是汉军中一个普通的将领。你是大汉的大将军,是三军统帅!你的每一个决策,甚至你的沉默,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关系着大汉的国运!”
河风吹拂,带着水汽掠过两人的衣袂。韩信看着刘昭,少女的脸上尽是怒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他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太明白,汉王想浪关他什么事?再说他又没拿主力去浪,主力在他这啊。但刘昭明显不乐意,他毕竟年长,该让就让,就当哄孩子了。
“信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殿下放心,日后若觉不妥,信会直言。”
见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点,刘昭才长舒一口气,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模式非一日之功,尤其是韩信这样的天才,他有着根深蒂固的行为逻辑。
“好,”刘昭语气缓和下来,转身面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接下来打魏豹,是将军的战场了,汉军定会有一场漂亮的胜仗。”
韩信看向黄河对岸,语气笃定:“魏豹,疥癣之疾耳。太子静候佳音即可。”
他的自信感染了刘昭,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魏地,河南,这块地方,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
第84章汉王东出(九)刘昭:尼玛,好坑的爹……
帐内灯火通明,正是宴饮时,大战一触即发,郦食其出使魏国,风尘仆仆地归来,宽大的衣袍上还带着远路的尘土。
他虽未能说动魏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不见半分颓唐,反而在酒意的熏染下泛着红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书生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那玉足高杯被咚一声顿在案几上,声响清脆,引得众人侧目。
“大王,老臣虽未能令魏豹那厮俯首,却也非全无收获。”郦食其捋了捋胡须,笑道,“探得确切消息,魏国拜将,非是沉稳持重的周叔,乃是柏直!”
“柏直?”
这个名字一出,刘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与下首的韩信几乎是同时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随即,帐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声。
“哈哈哈——!”刘邦先前因战略失利而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那点残存的阴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得烟消云散,“柏直?竟是柏直为将!魏豹啊魏豹,他这是自断臂膀,将河东之地拱手送与寡人。”
他看向韩信,“大将军,听见否?一个乳臭未干的竖子,也敢来挡你的兵锋?”
韩信眼中此刻有着清晰的笑意,那是一种猛虎审视猎物的从容,是棋手看到对手漏出致命破绽时的笃定。
他举杯向刘邦一敬,“大王,柏直匹夫,徒有虚名,不识天数。臣,必为大王取之。”
“柏直,竖子尔!”刘邦终于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下了定论,语气轻蔑却精准。
他看人的眼光毒辣,世间能入他眼的人物屈指可数,这柏直,显然不在此列。他与韩信过去不需月余,就能拿下魏国。
笑声渐歇,刘邦的目光扫过帐内济济文武,最后落在了刘昭身上。
“太子。”
刘昭闻声起身,拱手肃立:“儿臣在。”
“寡人与大将军东征魏豹,关中乃我大汉根基,不容有失。”刘邦的声音沉静下来,透着君王的威严,“萧何总理政务,筹措粮草,然军政大事,需得有人坐镇协调。你,可敢替为父守住这家业?”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将目光齐聚于这位年少的太子身上。坐镇后方,看似安全,实则干系重大,既要稳定人心,又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绝非易事。
刘昭心头一凛,这是要太子监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抬头迎上刘邦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怯懦。
“父王信任,儿臣敢不从命!关中在,则大汉根基永固。儿臣必竭尽所能,与萧丞相同心协力,确保前线粮秣无缺,后方稳如泰山。若有差池,儿臣愿领军法!”
她的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军帐中回荡。
萧何适时起身,向刘邦郑重一礼,又对刘昭微微颔首:“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保关中无虞,请大王放心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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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看着女儿的沉稳,眼中很是欣慰。他大手一挥:“好!有太子与萧何留守,寡人无后顾之忧矣!”
他又看向韩信及其他诸将:“韩信为帅,曹参、灌婴为副,周勃、樊哙等随军听用!即刻整军,三日后,兵发临晋关!”
“谨遵王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三日后,渭水之滨,旌旗蔽日,汉军主力整装待发。
刘邦与韩信高踞马上,准备启程。刘昭与萧何率领留守文武,于道旁相送。
“大将军,”刘昭走到韩信的马前,仰头看着这位即将为她刘家天下开疆拓土的兵仙,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盼将军早日凯旋。”
韩信低头,看着马下身形尚显单薄的太子,难得地放缓了语气,带着战场绝对的自信:“太子静待佳音即可。魏地,必属大汉。”
刘昭看着他,看着韩信这把剑在东出之路上锋芒毕露,开疆扩土。
“父王保重!”
刘昭又看向马上的刘邦。
刘邦应了一声。
号角长鸣,大军如一条巨龙,缓缓启动,向着东方,向着黄河,向着魏豹盘踞的河东之地迤逦而行。
烟尘渐起,遮住了远去的身影。
刘昭望着大军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她如今不只是建言献策的太子,而是真正的监国者。
关中的安危,前线的补给,父王与韩信的胜负,千钧重担,已落在了她的肩上。
萧何站在她身侧,“太子,我们该回去了。诸多政务,还需殿下定夺。”
“嗯。”
从这一刻起,刘昭的书房便成了栎阳城最忙碌的地方。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她并非事必躬亲,而是敏锐地抓住关键。
粮草转运是命脉,萧何得带着人核算,确保路线畅通,民夫调度有序,并严令地方不得借机盘剥,以免激起民变。
其余的国事,刘昭要一手处理,刑狱治安是根基,她要求各地定期上报,对有冤情的案件亲自过问,树立公正形象。
情报信息是耳目,不能光靠陈平,那家伙怪阴的。
她不仅关注魏地战事,更将目光投向更远的项羽、齐地,以及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命令细作加紧活动。
她处理政务时沉静专注,听取汇报时条理分明,下达指令时果断干脆。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沉稳,渐渐让原本存有疑虑的臣属心生敬畏。
没多久有快马急报,北地郡有少量原秦降卒因不堪徭役,聚众哗变,虽规模不大,但影响恶劣。
众臣议论纷纷,有主张立即派兵镇压的,有主张安抚的。
刘昭仔细询问了哗变原因、人数、为首者情况后,沉吟片刻,下令:“传令北地郡守,暂停当地非紧急徭役。派一能言善辩之吏,携粮十车,前往宣慰,言明朝廷苦衷,承诺改善役制,只惩首恶,胁从不问。同时,周緤将军携孤令,率兵向前往北地,按兵不动,以作威慑。”
她看向提出异议的臣工,解释道:“用兵镇压,虽快却易失民心,且恐驱民为盗。纯以安抚,则显朝廷软弱,日后效仿者众。恩威并施,方是上策。些许粮草,换得民心安定,值得。”
命令下达后,不过数日,北地传来消息,乱事已平,民众感念太子仁德。
经此一事,留守臣属对这位年轻太子的能力再无怀疑。
而在前线,韩信的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消息不断传回:
“报——大将军于临晋关大张旗鼓,集结船只,佯装强渡!”
“报——魏将柏直主力已被吸引至蒲坂!”
“报——大将军亲率精兵,潜行至夏阳,以木罂缻为筏,悄然渡河!”
“报——汉军已奇袭安邑,魏军大乱!”
每一个消息都让留守的文武们振奋不已。刘昭听着战报,脑海中能想象出韩信用兵如神的场景,他果然没有辜负期望。
关中很是安稳,刘昭在批阅文书的时候,萧何手持一封密报,快步走入,脸上尽是喜色:“太子!大将军急报!已攻破魏都平阳,生擒魏豹!魏地,平定了!”
书房内太子府臣属们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欢呼。
这才不过月余啊。
魏国就打下来了,也太好打了吧?
书房内的欢呼声久久不能平息,刘昭心中虽也激荡,但还是保持镇定,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留守臣属的脸。
“魏地初定,百废待兴,更需谨慎。”她的声音清晰,将众人的兴奋拉回了现实,“战场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如何将魏地真正化为我大汉的疆土,安抚民心,重整秩序,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她转向萧何:“丞相,关中政务还需您多费心,稳定仍是第一要务。同时,请立即从府库中调拨一批粮种、农具,准备随行。”
萧何立刻领会:“太子是要亲赴魏地?”
“不错。”刘昭点头,“父王与大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打下了疆土,这治理之功,后方责无旁贷。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尽快让魏地恢复秩序,将其真正纳入我大汉版图,也能让父王和大将军无后顾之忧,继续东进。”
她雷厉风行,即刻点选了一批精通律法、农事、管理的文官吏员,其中不乏一些在秦时便有地方治理经验的能吏。
又命回来的周緤抽调一千精兵随行护卫。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刘昭登上车驾,回首看了一眼栎阳城巍峨的城墙,随即下令:“出发,前往平阳!”
车马辚辚,一路东行。
渡过黄河,进入魏地,战争的痕迹便逐渐显现。沿途可见废弃的营垒,被焚毁的村落,偶尔还能遇到面有菜色,眼神惶恐的百姓。
刘昭下令队伍缓行,命随行官吏记录沿途见闻,并拿出部分随军携带的粮食,沿途赈济那些确实困苦的流民。
消息很快传开,汉太子亲自前来安抚魏地,并且带来了粮食和种子。
当刘昭的车驾抵达魏国旧都平阳时,韩信早已率主力继续向东,留下曹参带部分兵马驻守,处理善后。
曹参闻讯,急忙出城相迎。
他看到太子车驾以及随行的文官队伍和满载物资的车队,心中不由暗赞这位太子思虑周全,行动迅捷。
“臣曹参,拜见太子殿下!”
“曹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目光已投向略显残破的平阳城,“城中情况如何?魏豹旧臣可还安分?百姓情绪怎样?”
曹参一边引刘昭入城,一边汇报:“回殿下,魏豹已被押送关中。其旧臣部分顽抗被杀,大部分已投降,目前看还算安分。只是城中百姓经历战火,惊惧未消,市井萧条,田地荒芜……”
刘昭默默听着,眉头微蹙。
入城后,她并未急着入住准备好的府邸,而是直接来到了原魏王宫前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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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和投降的魏国旧吏,他们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的汉太子,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疑虑。
刘昭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越的声音传遍。
“魏地的父老乡亲们!”
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毕竟这关乎后续他们的生活。
“暴秦无道,天下共逐之。项籍分封不公,致使诸侯相争,战火连绵,尔等受苦了!”
“今,我大汉顺应天命,吊民伐罪。魏豹不识时务,抗拒天兵,已致败亡。此非魏地之过,乃魏豹一人之罪也!”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又带着安抚的意味:“自即日起,废魏国号,置河东郡!尔等皆为大汉子民,受大汉律法庇护,享大汉太平之福!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和低语。不究既往,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担心被清算。
“孤知尔等饱经战乱,生计艰难。”
刘昭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下来,“孤此次前来,带来粮种、农具,开仓放粮,赈济贫苦!所有无主荒地,皆可向官府申领耕种,三年之内,赋税减半!”
具体的惠民政策一出,台下百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活着,有地种,有饭吃,就是乱世中最大的奢求。
“凡愿效忠大汉,有才之士,无论出身,皆可至郡守府报名,量才录用!”
这话是对着那些投降的魏国旧吏说的,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也安抚了地方势力。
恩威并施,条理清晰。
一番讲话,迅速稳定了平阳城的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刘昭带来的文官团队迅速行动起来,与曹参的军队配合,接管府库,清理户籍,丈量土地,分发粮种,审理积案,整个魏地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刘昭更是亲自巡视各地,慰问百姓,处置了几个趁乱劫掠,民愤极大的兵痞和胥吏,赢得了仁德,明断的名声。
刘昭忙完才想起来,韩信带主力东进了,那她父呢?!
曹参听见这个问题得意地笑了起来,“太子放心,大王连合诸侯王,五十六万兵马,直捣彭城,这会说不定,把项羽老巢都端了。”
刘昭:尼玛!好坑的爹!
浪个屁啊!
第85章汉王东出(十)刘昭临危不乱……
刘邦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五十六万大军啊!昨天他还在彭城的项羽宫殿里,抱着美人,喝着美酒,接受着诸侯王们谄媚的敬酒,志得意满,觉得天下已入囊中。项羽?不过是个被困在齐地泥潭里的莽夫罢了!
可谁能想到,那个莽夫竟然带着三万骑兵,像鬼魅一样从天而降!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楚军震天的喊杀声就和马蹄声一起撞破了彭城的宁静。
联军大营瞬间炸营,那些昨天还在对他宣誓效忠的诸侯兵马,直接作鸟兽散,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他试图组织抵抗,但命令还没传出帅帐,前线就已经崩溃了。
败了,一败涂地!
刘邦在夏侯婴等少数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仓皇逃出彭城。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追杀声,是垂死者的哀嚎,是楚军骑兵那令人胆寒的“活捉刘邦”的呼啸。
他引以为傲的数十万大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马背上的颠簸几乎要将刘邦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楚军追兵的呐喊。
汗水、血水、尘土混合在一起,糊住了他的视线,华丽的王袍早已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断抽打马鞭。
昨日的志得意满成了今日最大的讽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活命!
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前方隘口突然转出一彪人马,打着的正是楚军旗帜!为首一将,勒马横刀,拦住了去路。
刘邦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天要亡我?他环顾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卫也都面露绝望之色。
那楚将拍马向前,刘邦认出了他,是丁公,季布的同母异父弟弟,并非项羽最核心的嫡系。
丁公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汉王,他举起了刀,声音冷硬:“汉王,下马受缚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邦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是死,哀求更是徒劳。
他抬起头,镇定下来,尽管这在他此刻狼狈的形象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对着丁公慨然长叹:
“丁将军!你我皆是当世豪杰,何必苦苦相逼,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呢?”
这话一出,丁公明显愣了一下。
看着刘邦那虽然狼狈却依旧试图保持气度的样子,再想到项羽的刚愎,
与刘邦所言的英雄惜英雄,他握刀的手松了松。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远处隐约的追杀声。
终于,丁公看了他良久,内心不断挣扎,刘邦的人格魅力盖过了丁公的邀功之心,他缓缓放下了刀,侧过身,对着部下挥了挥手,哑声道:“……让开道路。”
绝处逢生的狂喜冲上刘邦头顶!
丁公居然放过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对着丁公重重一抱拳,随即猛夹马腹,带着残存的几人从楚军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丁公部下那些士兵投来的各异目光。
然而,这侥幸得来的生机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们冲出隘口,以为暂时安全之时,身后传来更加急促猛烈的马蹄声,以及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丁公!刘邦何在?!”
刘邦回头一瞥,魂飞魄散!来将正是以勇猛信义著称的楚将——季布!
他显然是得知了消息,星夜兼程赶来擒王!
丁公显然也没料到季布来得这么快,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回道:“已放走了。”
“混账!”季布的怒吼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怒气,“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你糊涂啊!”
话音未落,季布根本不再理会丁公,率领着麾下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那气势,远比丁公的部队要凌厉得多!
刘邦的心彻底凉了。
丁公或许还会因一时之仁或其他考量而动摇,但季布不同,此人重诺守信,对项羽忠心耿耿,绝不会放过自己!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季布那因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庞。
“完了……”刘邦脑海中一片空白,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握住缰绳都觉得困难。他停下了徒劳的鞭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经历了丁公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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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吗?或许,这就是我刘邦的葬身之地了。
就在季布的骑兵前锋几乎要触及刘邦马尾,楚军士兵甚至已经伸出套索的瞬间——
“呜——!!!”
大风起兮——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恐怖至极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咆哮而来!
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斗大的石块被卷上天空,黄色的沙尘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风沙邪门得很,仿佛长了眼睛,主要席卷了追击的楚军队伍。
精准的避开了刘邦。
季布和他的骑兵们首当其冲,被这狂暴的沙石打得人仰马翻,战马惊嘶,阵列瞬间崩溃,彼此不能相顾,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天助我也!!”刘邦看着身后那片混沌中隐约可见的楚军人仰马翻的景象,几乎要仰天长啸!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力气一扯缰绳,狠狠一踢马腹!
“驾!”
**的战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和这唯一的生机,长嘶一声,奋起余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被风沙笼罩的死亡之地。
他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杀声和风沙的咆哮声都彻底消失,直到座下的战马终于力竭,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艰难的踱步。
刘邦勒住马,喘着粗气,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旷的原野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风尘。丁公、季布、楚军全都消失了。
他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极速逃亡和风沙混乱中,连最后几名亲卫也失散了。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马,孤独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显凄凉。彭城的惨败,逃亡的惊魂,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回荡。
但,活下来了!我刘邦活下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狠厉在眼中凝聚。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项羽,今日之耻,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抖缰绳,催促着疲惫不堪的战马,向着西方,向着荥阳,踉跄而行。
——
刘昭看向还在得意,显然觉得胜券在握的曹参,气得声音都带着紧迫感:“曹将军,立即加派哨探,不惜马力,我要知道大王主力确切的位置和动向,尤其是楚军项羽部的任何消息!一日一报,不,一日三报!”
曹参一愣,看到太子殿下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诺!臣即刻去办!”
“还有,”刘昭叫住他,“平阳防务立即升级,多派斥候巡逻周边百里,谨防楚军小股精锐渗透破坏。魏地初定,绝不能再生乱子。”
“是!”
曹参领命匆匆而去。
刘昭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却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刘昭一边以极高的效率稳定魏地,将河东郡初步纳入统治轨道,一边焦灼地等待着南方的消息。
她带来的文官体系发挥了巨大作用,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民心逐渐归附。
但刘昭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坏消息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又快又猛。
第一批快马是踉跄着冲进平阳城的,信使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败了!大败!彭城,彭城丢了!”
书房内,萧何派来的信使以及曹参等将领面如土色。
刘昭坐在主位,手指握成拳紧紧攥着,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稳定:“说清楚!大王何在?诸侯联军如何?”
信使涕泪交加地汇报了那场堪称耻辱的溃败:项羽亲率三万精骑千里回援,清晨突袭,联军毫无防备,自相践踏,逃入睢水溺死者十余万,尸积如山,河水断流,汉王,汉王被困于睢水之畔,生死不知!”
“轰——”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大王若死,汉室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肃静!”刘昭猛地一拍案几,冷喝一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乱。
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年轻的太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近乎冷酷的沉静。
“慌什么?”她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父王身经百战,自有天佑!尚未有确切消息,便自乱阵脚,是取死之道!”
刘邦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一但他出事,她才十二岁,这些功臣才不会理会她,必会带着兵马投奔他人。
彭越韩信手上有强兵,绝对会当场自立,最多卖她几分面子,暂时不会打来。这是汉军生死存亡之时,她不能乱。
她必须稳住。
她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条理分明:
“曹参!立即封锁魏地通往各处的要道,严查奸细,尤其是来自楚地方向的!所有军兵进入战备,但对外宣称魏地平定,与民更始,不得宣扬败绩,动摇人心!”
“速派精干细作,化妆潜入彭城以西,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大王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丞相处,立即去信,告知我方已知情,请丞相务必稳住关中,征调兵员粮草,集结于荥阳、成皋一线,以为后援!”
她的镇定和果断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即将倾覆的船。
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确认刘邦确实突围了,但溃不成军,诸侯纷纷叛汉归楚,连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也再次倒戈。
刘邦一路西逃,楚军铁骑紧追不舍。
刘昭在平阳,度日如年。
她知道自己不能动,魏地是刘邦败退路上可能的重要支点,也是韩信大军的后方,她必须守住这里。
终于,这一天,一骑风尘仆仆,带来了最关键的消息:汉王已逃至荥阳!樊哙闻讯,正收拢溃兵前往会合,京索之间,汉军重新站稳了脚跟!
刘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立刻召集臣属。
“魏地大局已定,有曹将军和诸位在此,孤放心。”刘昭看着众人,“孤要即刻动身,前往荥阳!”
曹参一惊:“太子,前线危殆,楚军气势正盛……”
“正是因为危殆,孤才必须去!”
刘昭打断他,眼神锐利,“父王新败,士气低落,孤身为太子,此时不前往军中稳定人心,更待何时?况且,韩信主力尚在,我军根基未失!”
她不再多言,再次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将魏地政务妥善交接后,她带着原班文官和护卫,轻车简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平阳,向西渡过黄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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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荥阳而去。
一路上,她看到的尽是战争带来的创伤和恐慌,她长叹了一声。
彭城之战的惨败,是危机,却也可能是契机。
那个依赖诸侯,心存侥幸的刘邦或许会在这场惨败中死去,而一个更加清醒并最终磨砺成真正汉高祖的刘邦,或许正在荥阳的废墟中浴火重生。
放弃幻想,一个个将诸侯们捶爆。
想要天下,他的敌人就是所有诸侯王,帝王只能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刘邦:这人不封号能玩?
项羽:贼老天,有本事别开挂
第86章汉王东出(十一)这是为难她还是为难……
刘昭的车驾尚未完全停稳,吕泽便已疾步迎上,他带了万余兵马前来接应会合,万幸他寻到了落魄的刘邦。
见了刘昭,忙迎了过来,“太子,您可算来了!大王他已寻到了,就在前方一处农舍里。”
“舅舅,情况如何?”刘昭一边快步走去,一边问道。
吕泽脸上尽是无奈与焦虑:“身体无大恙,只是自逃入那农舍,便闭门不出,不言不语,送进去的饭食也动得极少。郦先生、陈平、张良先生,还有樊哙他们都等在门外,劝说良久,里面一点动静也无。”
刘昭心下了然。
刘邦这是面子上过不去,携五十六万联军之威,却被项羽三万精骑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他自起事以来,都是顺风顺水,何时有过如此大败?
这不仅仅是军事败仗,更是他自尊心的毁灭性打击。他现在不是身体受伤,是心里那关过不去,觉得无颜见手下这群臣子。
在吕泽带领下,她走到那间简陋的农舍前,果然看见郦食其、陈平、张良、樊哙等谋臣武将都聚在门外,个个面带忧色。
樊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硬闯都被张良制止。
见到刘昭到来,众人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行礼:“太子!”
张良凑上来,叹息一声,“太子,大王心结甚重,非言语可解。”
刘昭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她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走到窗边,用一种清晰却不刺耳,带着几分女儿家担忧,却又足够让屋里人听到的音量开口,话语的内容却与安慰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