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时间线断裂、秩序崩毁的空间里,他的感知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很奇怪,这座岛屿的时间线是断裂的,但空间结构却出奇地稳定。
那些错位扭曲的时空间隙,不仅没让这座岛分崩离析,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碎裂的片段缝合在一起,维持着奇妙的均衡。
想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怎样的力量?
多拉格迫切想要探索,他放任自己的感知向外延伸。
他的见闻色霸气与大多数人不同,除了声音、气息、杀意,他还能捕捉到另一种更幽微的东西,就像是万物从深处传出的“模糊回响”。
而此刻,见闻色彻底铺开以后,他隐约听见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对他说话,用一种他听得见却看不懂的语言。
时序一族在这里隐居五百年,他们并没有改变这片土地的空间本质,却在其中布下了牵引的锚点,将这座岛牢牢固定在在时间的激流中。
多拉格的感知触角向更深处延伸,大受震撼,废墟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裂痕、每一根倒塌的石柱,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
空间是可以被锚定的,只要找到支点,找到规律,找到那些藏在万物深处的坐标。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试图用见闻色去捕捉那些断裂的时间线,他想要理解时间为什么能够在此地快慢交替。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时间像水又像雾,他抓不住轨迹,也理不清走向。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不知过了多久,多拉格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见闻色收回。
那层被推至极限的感知退去,全力释放后精神力的疲惫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很满足。
这座时空崩断的孤岛里,藏着一柄专门为他磨刀的砺石,将他的见闻色反复锤炼,拓宽到了他从未抵达的疆域。
他清楚,一旦离开这里,这种精微的触觉便会迅速消退,所以他方才片刻不敢懈怠,一遍又一遍地释放、捕捉、刻印。
他仍然无法理解时间的规律,更遑论干预,但空间的规则,他似乎能够摸到一点边缘。
空间的折叠与延展,锚点的布设与呼应,在离开这里之后,他还需要反复琢磨、反复演练。
但没关系,他今天已经看见了足够多的东西,至少,他窥见了她所见世界的边缘一角。
…………
神殿内部,艾薇莉娅终于从壁画前退开。
眼前这些被她从时间深处唤回的壁画她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足够她将每一处刻痕拓印进记忆最深处。
在离开之前,艾薇莉娅走上空无一物的神殿高台,将那枚镌刻着时轮图案的吊坠轻轻放在石台中央。
“就留在这里吧。”她低声说着,“若由机缘,总会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她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时序一族的故乡,该保持它被发现时的模样,她母亲最后留下的遗物,完成了它的使命,将她带回了这里。
现在,就让它代替海瑟琳,留在故土,安安静静地和这座岛一起沉睡。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如果那个人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走进这座废墟……那他就有资格亲自解读这段历史。
她走出神殿,沿着石阶往上,远远就看见多拉格站在高崖边,背对着她,面朝大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吗?”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都愣了一下,艾薇莉娅弯了弯眼睛,多拉格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他们沿着断崖找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并肩坐下来,短暂的安静后,艾薇莉娅起头聊起别的话题。
“你不好奇未来的自己吗?”她忽然问道。
好奇,当然好奇!任何人站在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面前,都会好奇,只是多拉格从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
“你会告诉我吗?”他反问。
艾薇莉娅想了想,诚实回答:“不会。”
“那就不问。”
艾薇莉娅笑了,“你真是……”她当真笑出了眼泪,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随手拭去,“那你有没有别的想问?趁我现在心情好,可以破例回答你。”
他不愿从她口中提前知晓未来,那会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选择、哪些是被她种下的暗示。
但若是不问前程、不问结局,他倒也真的对某些事感到好奇。
譬如——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说,‘过去的你’第一次见到‘未来的我’时,你对他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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