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日记4-1
日期:X月X日
天气:Y沉,像我的心情
今天早上,阿沈为我化妆。
我坐在那张破旧的化妆椅上,深x1一口气,然後——摘下了口罩。
阿沈的手顿了一下。我看见他眼中闪过震惊——又是这种表情。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厌烦。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我真面目的人,都是这副德X。那种瞬间的愣怔,那种不自觉的凝视,彷佛我的脸是什麽稀世珍宝。
好在阿沈什麽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拿起胶水,开始处理我的眉毛。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胶水涂上去时有点凉,带着一GU刺鼻的化学气味,他用手指慢慢地将每一根眉毛压平,就像在抚平一张皱巴巴的纸。
「放轻松,」他说,「脸部肌r0U太紧绷,油彩会容易裂。」
我试着放松,但做不到。下颚紧绷,太yAnx突突跳动,连呼x1都变得刻意。
白sE的油彩覆盖上来。冰冷、黏腻,像是有什麽活物贴在皮肤上慢慢蠕动。阿沈的手指在我脸上游走,推开那些白sE,一寸一寸地吞噬我原本的样子。我闻到油彩特有的蜡质气味,混着胶水的酸涩,那是属於小丑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消失——眉毛被压平了,眼睛被画大了,嘴角被拉下了。那滴蓝sE的泪珠落在我的颧骨上,像一个永恒的印记。
阿沈放下画笔,後退一步。
镜中的陌生人回望着我。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丑,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哭的傻瓜,一个让人想欺负的弱者。
我试着动了动眉毛——那两道画上去的八字眉跟着颤动,悲伤瞬间放大了十倍。试着笑——嘴角艰难地上扬,但脸上画出来的哀愁让笑容显得更加可悲。
我认不出自己了。
完全认不出。
那张被全国媒T报导过的脸,那张印在TC杂志封面上的脸,那张让我成为「国家TC队明日之星」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丑。
「来,」阿沈说,「练习你的笑容。」
我照着他之前教的,闭上眼睛,吐出舌头,嘴角用力上扬。
镜中的小丑做出了一个白痴般的笑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用力地笑,笑到脸部肌r0U痉挛,笑到颧骨发酸。
然後,我看见了。
在鼻翼两侧,那层厚重的白sE油彩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瓷器上的冰裂纹,沿着法令纹的走向,一丝一丝地蔓延。
「别太用力,」阿沈提醒道,「油彩会裂。」
他拿起粉扑,在那些裂纹处轻轻按压,再涂上一层白sE。裂纹消失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藏在表面之下。
就像我一样。
「现在试试悲伤,」阿沈说,「想一件让你真正难过的事。」
我不需要想。那些事情一直在那里,像钉子一样,从未拔出。
我想起父亲的葬礼。那个Y雨连绵的下午,棺木缓缓降入地下,泥土打在木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妹妹躲在我身後,小手SiSi攥着我的衣角。而我,必须站在那里,挺直腰杆,不能哭。
「男子汉不能哭,」TC队的教练在葬礼前对我说,「你是国家的希望,要坚强。」
所以我没哭。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掩埋棺木,掩埋父亲,掩埋我的童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我看着镜中的小丑,眉毛下垂,嘴角下弯,那滴蓝sE的泪彷佛真的要流下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TC选手,不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而是一个躲在油彩後面的逃犯。
「很好,」阿沈说,「这个表情很到位。记住这种感觉。」
我点点头,深x1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阿沈说,「去习惯别人的目光。」
我站起来,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服,跟着他走出化妆室。
走廊里,几个杂技演员正在聊天。他们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後笑声像炸开的爆竹。
「哈哈哈!看这个新来的!」
「画得真丑!哈哈哈!」
「来来来,小丑,给我们表演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围过来,指指点点,毫不掩饰。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认不出我。
他们看着这张画满油彩的脸,看了又看,却完全认不出我是谁。
我成功了。
我终於……安全了。
但为什麽,心里却空荡荡的?
「喂,小丑,你聋了吗?笑一个啊!」一个年轻的杂技演员推了我一把。
我想起了什麽。
三年前,学校的T育馆。
那个胖胖的转学生站在角落,笨拙地试着做引T向上。他的身T太重了,双臂颤抖着,脸涨得通红,连一个都拉不上去。他咬着嘴唇,指节发白,拼了命地想把自己撑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和队友们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看他那个肥肚子!」
「猪八戒投胎吧哈哈哈!」
我也笑了。我记得我笑得很大声,甚至还模仿他那种费力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双臂假装发抖——引来更多的哄笑。
那个胖子松开了手,落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最後哭着跑出了T育馆。
我当时没有一丝愧疚。他确实很可笑啊。他确实很笨啊。笑他有什麽错?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
我成了那个被笑的人。
那些杂技演员的眼神,和当年我看那个胖子的眼神一模一样——充满优越感的、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轻蔑。
因果报应,就是这麽回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小丑,你会说话吗?」
「还是真的是傻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然後,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阿沈教我的那个表情——
闭眼、吐舌、咧嘴。
那个白痴般的笑容。
我的身Tb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眯起眼睛,舌头从嘴角伸出来,嘴角用力上扬,整张脸扭曲成一个滑稽的鬼脸。
「嘿嘿……嘿嘿嘿……」我喉咙里发出那种傻呼呼的笑声,还歪着头。
笑声爆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哈哈哈!他真的是傻子!」
「太好笑了!再来一个!」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有人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而我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丑陋的表情,感受着那些嘲笑像雨点般落在身上。
奇怪的是——
我没有感到羞辱。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悲伤。
我只是觉得……轻松。
彷佛有什麽沉重的东西,从我肩上滑落了。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六年的杠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笑我,但他们笑的不是阿光。他们笑的是这张小丑脸,这个傻瓜,这个与我毫无关系的角sE。
真正的我,藏在这层油彩之下,安全而隐秘。
我忽然想起那个胖子。
他松手落地的那一刻,也是这样被笑声包围的吧。
对不起。
我在心里轻声说。
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被嘲笑是什麽滋味。
对不起,我当年也是这样伤害过你。
如果这是报应,那我接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阿光日记4-2
下午的彩排。
舞台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今天重点练表情!阿光,我要看到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灯光亮起。我走上舞台,那身宽大的小丑服在我身上晃荡,K脚拖在地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音乐响起。
我开始表演——翻跟斗、走钢丝、抛接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完美无瑕,但每次成功後,都会因为一些蠢事而摔倒。
阿沈在旁边,扮演那个坏心眼的捣蛋鬼。他穿着普通的练功服,脸上没有化妆,但那种恶魔小丑的气质依然存在。
他走过来,夸张地指着我,发出刺耳的怪笑:「哈哈哈!笨蛋!连走路都不会!」
我看着他。
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此刻充满恶意。他的笑容扭曲,眼神嘲弄,像在看一个彻底的废物。
我按照排练,做出委屈的表情——眉毛下垂,嘴角下弯,眼神无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导演在台下喊:「很好!再夸张一点!」
我加大力度,让那两道画出来的八字眉几乎要扭成一团。
「对!就是这样!」
然後是被推倒的桥段。阿沈走过来,我配合地往後倒,摔在软垫上。
「爬起来!继续!」导演喊道。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後——笑。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睛闭上,舌头吐出。
「完美!」
一遍又一遍。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大脑开始放空。身T记住了节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
摔倒。
爬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笑。
然後,在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时,後脑勺磕在软垫上,灯光在头顶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我突然想:
我在做什麽?
十年。
整整十年。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宿舍的日光灯劈啪亮起。拉筋、倒立、翻腾。手上的茧磨破了长,长了又磨破,掌心粗糙得像砂纸。肌r0U酸痛到翻身都困难的夜晚,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无数次摔伤、扭伤,无数次想放弃却咬牙坚持。
教练说:「你是天才,国家需要你。」
老师说:「你将来一定会为国争光。」
所有人都这麽说。
而我也相信了。我把那些话刻在骨头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拿出来磨一磨,磨得骨头都疼了,却还是撑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现在呢?
我穿着滑稽的衣服,画着可笑的妆容,在舞台上被人嘲笑,被人推倒,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十年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扮演一个小丑?
泪水涌上眼眶。
我努力忍住,但那种悲伤太猛了,像决堤的水,从x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父亲。
他总是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穿着那件深蓝sE的西装,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当我完成一个完美的动作时,他不会鼓掌,不会欢呼,只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那个点头,b全场的掌声都重。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如果他看见我站在这个破旧的马戏团舞台上,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滑稽的衣服,被人嘲笑——
他会说什麽?
会失望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愤怒吗?
还是……会心碎?
都是因为你啊,爸爸。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
如果……
「停!」导演的声音劈开了我的思绪。
他走上舞台,盯着我的脸,像在监赏一件艺术品。
「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他轻声说,语气近乎虔诚。
他转向阿沈,「刚才那一段,你看到了吗?那种真实的悲伤?如果正式演出能呈现出来,哪怕只是一瞬间,观众会被震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双深棕sE的眼睛里,有理解,有同情,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刺眼。
阿沈走过来,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