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是很会化妆吗?」我问,「遮掉不就好了?」
阿沈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只动了一边。「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坏人,我刚好演得不错。」他m0了m0右边嘴角的刀疤,像一个无意识的习惯。「演着演着,习惯了。」他耸了耸肩。
「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盖过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的故事。但那双眼睛——前几天我第一次留意到它们,深棕sE的,映着灯光像两盏烛火——此刻暗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後他把簿子塞进cH0U屉里,换了话题。
「明天的妆,你什麽都不用准备,来就行。」语气随意,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麽坚持要化妆才肯彩排,没有问我在藏什麽。他只是接下了这件事,像接下所有落在他身上的东西一样——不问,不怨。
我忽然想起TC队里的师兄。他b我大四岁,我六岁入队,什麽都怕,是他一直护着我。他常说四个字:「别怕,有我在。」
阿沈从没说过这种话。但他做的事b这四个字更安静,也更重。他替一个刚认识不久、满身秘密的人承担了一件麻烦事,不问原因,不求回报。就像师兄当年陪我跑圈,不是因为他也被罚了,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一个人。
师兄後来膝盖撑不住了,退役那天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从那以後我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阿沈不一样。他哪里都不会去。我说不清为什麽这麽肯定,大概是因为见过他看小清的眼神——那种眼神的人,是走不掉的。
我说了句「明天见」,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帐篷顶。脑海里是阿沈合上簿子时的动作——迅速的,不想被人看见的,像藏起一封写了没寄出的信。
还有他用笔杆点着自己的疤痕说「观众看见这些,只想看怪物」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暗。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就要摘下口罩了。
我会故作镇静,会面无表情,会像往常一样冷漠地坐在化妆椅上。
然後,让阿沈把我也埋进油彩里。
就像他每天埋葬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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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X月X日
天气:Y沉,像我的心情
今天早上,阿沈为我化妆。
我坐在那张破旧的化妆椅上,深x1一口气,然後——摘下了口罩。
阿沈的手顿了一下。我看见他眼中闪过震惊——又是这种表情。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厌烦。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我真面目的人,都是这副德X。那种瞬间的愣怔,那种不自觉的凝视,彷佛我的脸是什麽稀世珍宝。
好在阿沈什麽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拿起胶水,开始处理我的眉毛。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胶水涂上去时有点凉,带着一GU刺鼻的化学气味,他用手指慢慢地将每一根眉毛压平,就像在抚平一张皱巴巴的纸。
「放轻松,」他说,「脸部肌r0U太紧绷,油彩会容易裂。」
我试着放松,但做不到。下颚紧绷,太yAnx突突跳动,连呼x1都变得刻意。
白sE的油彩覆盖上来。冰冷、黏腻,像是有什麽活物贴在皮肤上慢慢蠕动。阿沈的手指在我脸上游走,推开那些白sE,一寸一寸地吞噬我原本的样子。我闻到油彩特有的蜡质气味,混着胶水的酸涩,那是属於小丑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消失——眉毛被压平了,眼睛被画大了,嘴角被拉下了。那滴蓝sE的泪珠落在我的颧骨上,像一个永恒的印记。
阿沈放下画笔,後退一步。
镜中的陌生人回望着我。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丑,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哭的傻瓜,一个让人想欺负的弱者。
我试着动了动眉毛——那两道画上去的八字眉跟着颤动,悲伤瞬间放大了十倍。试着笑——嘴角艰难地上扬,但脸上画出来的哀愁让笑容显得更加可悲。
我认不出自己了。
完全认不出。
那张被全国媒T报导过的脸,那张印在TC杂志封面上的脸,那张让我成为「国家TC队明日之星」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丑。
「来,」阿沈说,「练习你的笑容。」
我照着他之前教的,闭上眼睛,吐出舌头,嘴角用力上扬。
镜中的小丑做出了一个白痴般的笑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用力地笑,笑到脸部肌r0U痉挛,笑到颧骨发酸。
然後,我看见了。
在鼻翼两侧,那层厚重的白sE油彩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瓷器上的冰裂纹,沿着法令纹的走向,一丝一丝地蔓延。
「别太用力,」阿沈提醒道,「油彩会裂。」
他拿起粉扑,在那些裂纹处轻轻按压,再涂上一层白sE。裂纹消失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藏在表面之下。
就像我一样。
「现在试试悲伤,」阿沈说,「想一件让你真正难过的事。」
我不需要想。那些事情一直在那里,像钉子一样,从未拔出。
我想起父亲的葬礼。那个Y雨连绵的下午,棺木缓缓降入地下,泥土打在木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妹妹躲在我身後,小手SiSi攥着我的衣角。而我,必须站在那里,挺直腰杆,不能哭。
「男子汉不能哭,」TC队的教练在葬礼前对我说,「你是国家的希望,要坚强。」
所以我没哭。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掩埋棺木,掩埋父亲,掩埋我的童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我看着镜中的小丑,眉毛下垂,嘴角下弯,那滴蓝sE的泪彷佛真的要流下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TC选手,不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而是一个躲在油彩後面的逃犯。
「很好,」阿沈说,「这个表情很到位。记住这种感觉。」
我点点头,深x1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阿沈说,「去习惯别人的目光。」
我站起来,穿着那身滑稽的小丑服,跟着他走出化妆室。
走廊里,几个杂技演员正在聊天。他们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後笑声像炸开的爆竹。
「哈哈哈!看这个新来的!」
「画得真丑!哈哈哈!」
「来来来,小丑,给我们表演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围过来,指指点点,毫不掩饰。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认不出我。
他们看着这张画满油彩的脸,看了又看,却完全认不出我是谁。
我成功了。
我终於……安全了。
但为什麽,心里却空荡荡的?
「喂,小丑,你聋了吗?笑一个啊!」一个年轻的杂技演员推了我一把。
我想起了什麽。
三年前,学校的T育馆。
那个胖胖的转学生站在角落,笨拙地试着做引T向上。他的身T太重了,双臂颤抖着,脸涨得通红,连一个都拉不上去。他咬着嘴唇,指节发白,拼了命地想把自己撑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和队友们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看他那个肥肚子!」
「猪八戒投胎吧哈哈哈!」
我也笑了。我记得我笑得很大声,甚至还模仿他那种费力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双臂假装发抖——引来更多的哄笑。
那个胖子松开了手,落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最後哭着跑出了T育馆。
我当时没有一丝愧疚。他确实很可笑啊。他确实很笨啊。笑他有什麽错?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
我成了那个被笑的人。
那些杂技演员的眼神,和当年我看那个胖子的眼神一模一样——充满优越感的、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轻蔑。
因果报应,就是这麽回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小丑,你会说话吗?」
「还是真的是傻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然後,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阿沈教我的那个表情——
闭眼、吐舌、咧嘴。
那个白痴般的笑容。
我的身Tb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眯起眼睛,舌头从嘴角伸出来,嘴角用力上扬,整张脸扭曲成一个滑稽的鬼脸。
「嘿嘿……嘿嘿嘿……」我喉咙里发出那种傻呼呼的笑声,还歪着头。
笑声爆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哈哈哈!他真的是傻子!」
「太好笑了!再来一个!」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有人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而我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丑陋的表情,感受着那些嘲笑像雨点般落在身上。
奇怪的是——
我没有感到羞辱。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悲伤。
我只是觉得……轻松。
彷佛有什麽沉重的东西,从我肩上滑落了。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六年的杠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笑我,但他们笑的不是阿光。他们笑的是这张小丑脸,这个傻瓜,这个与我毫无关系的角sE。
真正的我,藏在这层油彩之下,安全而隐秘。
我忽然想起那个胖子。
他松手落地的那一刻,也是这样被笑声包围的吧。
对不起。
我在心里轻声说。
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被嘲笑是什麽滋味。
对不起,我当年也是这样伤害过你。
如果这是报应,那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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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彩排。
舞台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今天重点练表情!阿光,我要看到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灯光亮起。我走上舞台,那身宽大的小丑服在我身上晃荡,K脚拖在地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音乐响起。
我开始表演——翻跟斗、走钢丝、抛接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完美无瑕,但每次成功後,都会因为一些蠢事而摔倒。
阿沈在旁边,扮演那个坏心眼的捣蛋鬼。他穿着普通的练功服,脸上没有化妆,但那种恶魔小丑的气质依然存在。
他走过来,夸张地指着我,发出刺耳的怪笑:「哈哈哈!笨蛋!连走路都不会!」
我看着他。
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此刻充满恶意。他的笑容扭曲,眼神嘲弄,像在看一个彻底的废物。
我按照排练,做出委屈的表情——眉毛下垂,嘴角下弯,眼神无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导演在台下喊:「很好!再夸张一点!」
我加大力度,让那两道画出来的八字眉几乎要扭成一团。
「对!就是这样!」
然後是被推倒的桥段。阿沈走过来,我配合地往後倒,摔在软垫上。
「爬起来!继续!」导演喊道。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後——笑。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睛闭上,舌头吐出。
「完美!」
一遍又一遍。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大脑开始放空。身T记住了节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
摔倒。
爬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笑。
然後,在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时,後脑勺磕在软垫上,灯光在头顶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我突然想:
我在做什麽?
十年。
整整十年。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宿舍的日光灯劈啪亮起。拉筋、倒立、翻腾。手上的茧磨破了长,长了又磨破,掌心粗糙得像砂纸。肌r0U酸痛到翻身都困难的夜晚,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无数次摔伤、扭伤,无数次想放弃却咬牙坚持。
教练说:「你是天才,国家需要你。」
老师说:「你将来一定会为国争光。」
所有人都这麽说。
而我也相信了。我把那些话刻在骨头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拿出来磨一磨,磨得骨头都疼了,却还是撑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现在呢?
我穿着滑稽的衣服,画着可笑的妆容,在舞台上被人嘲笑,被人推倒,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十年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扮演一个小丑?
泪水涌上眼眶。
我努力忍住,但那种悲伤太猛了,像决堤的水,从x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父亲。
他总是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穿着那件深蓝sE的西装,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当我完成一个完美的动作时,他不会鼓掌,不会欢呼,只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那个点头,b全场的掌声都重。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如果他看见我站在这个破旧的马戏团舞台上,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滑稽的衣服,被人嘲笑——
他会说什麽?
会失望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愤怒吗?
还是……会心碎?
都是因为你啊,爸爸。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
如果……
「停!」导演的声音劈开了我的思绪。
他走上舞台,盯着我的脸,像在监赏一件艺术品。
「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他轻声说,语气近乎虔诚。
他转向阿沈,「刚才那一段,你看到了吗?那种真实的悲伤?如果正式演出能呈现出来,哪怕只是一瞬间,观众会被震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双深棕sE的眼睛里,有理解,有同情,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刺眼。
阿沈走过来,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好。
我只是撑着。
就像这层油彩,撑着不让它裂开。
至少,在台上的时候,不能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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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化妆当作TC训练——重复,进步,再重复。清晨,天sE还未完全放亮,他便独自坐在化妆镜前,摘下口罩,开始那场漫长的变身仪式。
压眉、白sE底妆、画眼、点泪、涂唇。一层又一层,将自己埋进油彩之下。化好妆便穿上小丑服,顶着那张面谱走出化妆室,吃饭、彩排、练习,一整天都不卸妆。只有深夜回到自己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时,他才会卸掉那层伪装。
阿沈观察着这一切,想起了自己。当年他也是这样,一大清早便化妆,一整天不卸,直到夜深人静才敢露出真面目。那种对面具的依赖,他太熟悉了。只是他的理由是丑陋,而阿光的理由——他还猜不透。
起初,阿光的妆容还很粗糙。
第一天早上,阿沈来到化妆室整理道具,推开门却发现阿光已经在了。
阿沈没有多看他的脸,只是走到角落,开始清点道具箱里的杂物。两人各据一端,沉默地共用这间狭小的化妆室。
阿光坐在镜前,拿起白sE油彩往脸上涂抹。手指蘸取时用力过猛,一大坨白sE膏T糊在指腹上,往脸上一抹,三道指痕拖过脸颊,边缘翘着细碎的白屑。
阿光盯着那张半白不白的脸,皱了皱眉。额角堆着一摊未推开的白,两腮却只沾了层薄雾,底下的肤sE隐约透出来。他用手指试图把那些不均匀的地方推开,却越推越糟,油彩在皮肤上结成一块块斑驳的白斑,像是一张没贴好的壁纸。
阿沈从镜子里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道具,走过来,没有嘲笑,只是从阿光手中接过油彩罐,用掌心的温度将一小块油彩r0u软,搓成薄薄的一层。
「太厚了,」他说,「第一层要薄,先把油彩捂软r0u开,再用指腹一点一点按压。你现在是在糊墙,不是在化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r0u好的油彩递回阿光手中。阿光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碰到阿沈的掌心,触电般缩了一下。那动作极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阿沈看见了。
阿沈没有多想,只当是少年怕生。
阿光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涂抹。白sE渐渐覆盖了他的额头、脸颊、鼻梁。那张俊美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消失,像被白雾吞噬的风景。
阿沈注意到阿光的耳垂在微微发红。那不是油彩的刺激,而是血Ye上涌的痕迹。这个少年表面上冷静得像一块冰,身T却在不断泄露他的紧张——刻意放慢的呼x1、绷紧的下颚线。
阿沈没有点破。他只是默默地递过定妆粉,看着阿光笨拙地拍打在脸上,粉尘飞扬,呛得他咳了两声。
「轻一点,」阿沈说,「粉扑不用拍那麽重,慢慢压实就好。你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阿光顿了一下,放轻了力道。
此後,阿沈开始习惯在清晨早一点过来。他不承认是特意的,只说是顺路。阿光总是已经在了,安静地坐在镜前。阿沈便在旁边坐下,有时什麽也不说,有时瞥见阿光遇到的问题,开口指点几句。
有天阿光凑近了看,鼻翼两侧的定妆粉结成了两道白sE的G0u壑。他拿起刷子想补救,结果越补越花。阿沈递过一把扇形的散粉刷。
「定妆粉拍得太厚了。轻轻扫掉多余的粉,然後用海绵轻拍。记住,定妆粉是用来锁的,不是用来盖的。均匀一层就够了,太厚反而会让妆面gUi裂。」
又一天,阿光反覆描着眼线,描了又擦,擦了又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线要一笔到底,」阿沈说,「手肘靠在桌面上固定,用手腕的力量带动笔尖。你现在是整只手臂在动,当然画不稳。」
阿光咬着牙,重新来过。第一笔歪了,第二笔断了,第三笔终於画出一条勉强流畅的弧线。
「右边重画,」阿沈递过一根沾了卸妆油的棉花bAng,「擦掉,从这里开始。」他用手指轻点阿光的眼尾,「顺着骨头的弧度走,不要y拗。」
阿光停下笔,侧头看了阿沈一眼。那目光只有一瞬,却让阿沈捕捉到了什麽——不是冷漠,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感激?
又过了几天,眼线画得流畅了,那个圆润的弧度不再歪斜。阿沈用指尖碰了碰那条弧线的末端:「这里再往下拉多一点点,会更可怜。」阿光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受惊拍翅,但他没有躲开。
「我不需要你再指导了。」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阿沈点点头,没有反对。
但阿沈察觉到一个细节——每次他靠近阿光,阿光肩膀会微微上提,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可阿光的脸上永远是那副冰冷的表情,彷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有身T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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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已经订好了,」团长某天在排练场宣布,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两套弄臣服,像扑克牌里的Joker。阿光是粉红和粉蓝,阿沈是绿和紫。连帽全身服,头到脚都包住,帽子上有铃铛。下周带妆彩排,我要看到完整的效果!」
服装送到的那天早上,阿沈和阿光各自打开包裹。
阿光的那套是粉红与粉蓝相间的菱形格纹,布料上缀满细小的亮片,在光线下闪烁着糖果般的sE泽。连帽的帽尖缀着三个粉sE的铃铛球,轻轻一动便叮当作响。
阿沈的那套则是墨绿与暗紫的菱形格纹,sE调沉郁如深夜的森林。布料上没有亮片,取而代之的是暗哑的金属钉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帽子的形状也不同——不是圆润的三瓣,而是两只尖锐的牛角,像恶魔的犄角。
阿沈穿上试了试,看着镜中的自己——绿紫相间的菱形图案从头延伸到脚,连帽紧贴头部,只露出脸部的椭圆形开口。帽子包裹住了他光秃的头皮和脖颈,那些从前需要花大量时间涂抹油彩的部位,如今全被布料遮盖了。
阿沈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在他脸上极为罕见。
「怎麽了?」阿光在一旁冷冷地问。
「没什麽,」阿沈m0了m0自己光秃的头顶,「只是想到不用在头皮上涂油彩了,有点高兴。」这些日子,时常要把白sE或灰sE的油彩涂满整个头皮和脖颈,如今,一顶帽子便解决了一切。
阿光看着阿沈难得流露的轻松表情,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湖面被风轻轻吹皱。但他很快别过头,假装整理衣领上的铃铛。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一天下午,彩排结束得早。阿沈回到化妆室,看见了一幕让他困惑不已的场景。
阿光坐在角落的木箱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他依然顶着那张白面妆,身上穿着练习的小丑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目光在书页上快速移动,右手握着一支铅笔,不时在书页边缘写下什麽。
阿沈走近几步,看清了书的封面——《高中数学下册》。
一个画着小丑妆的少年,坐在马戏团後台的杂物堆里,认认真真地做数学题。这画面荒谬得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油画。
「你在看什麽?」阿沈忍不住问。
阿光的笔尖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书。」
「我看到了,」阿沈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高中数学?」
「嗯。」
「你……在自学?」
阿光终於抬起头,那双被画得又大又圆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阿沈,彷佛在看一个问了愚蠢问题的人。「不行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说不行,」阿沈摇摇头,「只是……」他看了看阿光脸上那张白底红唇的小丑妆,又看了看那本正经八百的数学课本,「有点奇怪。」
阿光没有回应,低下头继续演算。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笔下流淌得异常顺畅,像是早已烂熟於心,只是在复习。
小清这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一眼看见阿光在看书,立刻凑了过去。
「阿光哥哥在看什麽?」小清踮起脚尖,把脑袋探过去。
「数学。」阿光简短地回答。
小清瞪大眼睛,看着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像在看天书。「这些是什麽呀?好多奇怪的图画。」
「不是图画,是公式。」
「公式是什麽?」
「就是……」阿光停下笔,似乎在思考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微积分。最终他放弃了,只说:「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小清不满地嘟起嘴,转头看向阿沈:「哥哥,阿光哥哥为什麽要看这麽难的书?而且画着那个脸看书,好奇怪啊。」
阿光的翻页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後继续。「不奇怪。」他的声音从白sE的妆容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沈也答不上来。他看着阿光——一个身怀TC绝技、甘愿在马戏团做小丑的神秘少年,在空闲时间却捧着高中数学课本苦读。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却怎麽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也许阿光哥哥喜欢学习吧。」阿沈只能这样回答。
阿光听到这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在那层厚重的白妆下,阿沈分不清那是苦笑还是cH0U搐。
「不是喜欢,」阿光低声说,目光依然钉在书页上,「是不能落下。」
不能落下?落下什麽?阿沈想追问,但阿光已经重新埋头演算,那堵无形的墙再次竖起,将所有好奇挡在外面。
此後,阿沈时常看见阿光在各种匪夷所思的场合读书——彩排间隙,他坐在舞台边缘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课本;等候上场时,他靠在道具箱旁,手指夹着铅笔,在书页空白处演算;甚至在食堂排队打饭时,他也会单手捧着书,目不转睛。
永远顶着那张白面小丑的妆,永远埋头在那些公式里,像两个互不相g的世界被强行缝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阿沈想起自己的素描簿——那些画满了温柔面谱的泛h纸页。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那本簿子是他唯一的光。或许,阿光的数学书,也是同样的东西。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他们与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们或许永远回不去的世界。
但只要那根线还在,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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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X月X日
天气:晴
今天他教我画眼线,画完以後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眼尾,说「往下拉多一点点,会更可怜。」
就碰了一下。一秒都不到。
然後我整个晚上都在想那一下。
我觉得自己有病。
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害怕,不是紧张,就是脑子里一直重播那个画面——他的手指碰上来,乾乾的,很暖。然後移开了。就这样。就这麽点事。
我试着想别的。想明天的彩排,想数学课本,想妹妹。都没用。脑子像坏掉的录影机,卡在同一帧。
後来我拿起手机。想随便滑点什麽分散注意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後又点进了他的帐号。
他的帐号不难找,在马戏团的首页有连结,头贴是一只画了蛇瞳的眼睛,跟他台上戴的那只hsE隐形眼镜一模一样。我用小号追踪的。没有名字,没有头贴,没有贴文,像个幽灵帐号。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灰sE人头是我。
他的帐号一直在更新。近几年所有影片都是马戏团的——他那套招牌恶魔小丑妆的缩时摄影,镜头从已经盖好底妆的白脸开始,血红的嘴角一笔一笔裂到耳根,蛇瞳隐形眼镜推进去,假牙塞进嘴里,浓缩成三十秒,配着很炸的音乐。从头到尾看不见一寸真皮肤。
还有演出片段的剪辑,他被驯兽师追着打,被英雄踩在脚下,观众的尖叫声被混进背景。置顶的那支是马戏团的宣传片,他站在帐篷前面,全妆,张开双臂,底下写着演出时间和地点。留言里有人说「专程去看的,现场b影片还恐怖」。
再往下翻是更早的,进马戏团之前的。那时候不只画小丑,什麽都画。半边剥了皮的脸,左边正常人,右边是肌r0U和骨头,b真到我第一次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还有整张脸缝起来的人偶妆,眼窝塌下去的骷髅妆,脖子上长出第二张脸的寄生妆。每一支都不重复,像他脑子里装了一百种噩梦。
还有殭屍妆、烧伤妆、整张脸裂开的特效妆——每一支都JiNg致得吓人。底下的留言全是「大神」「太变态了」「跪求教学」。
几十万追踪。几十万个人认识这个版本的阿沈。
可是没有一个人认识白天的那个。
网上那个人张牙舞爪,笑得像要吃人。现实里的他,顶着那张吓Si人的妆,彩排间隙靠在後台的柱子上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练习的时候又很认真,同一个摔倒的动作反覆练几十遍,每次角度都调一点点,没有人要求他,他自己跟自己较劲。休息的时候蹲在角落画素描,画歪脖子的老树,画化妆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线条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什麽。
同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知道第几次翻他的页面了。从最新的影片一路翻到三年前。越早期的越粗糙,背景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壁发h,他坐在一面碎了角的镜子前面,灯光很暗,画面都是糊的。
我什麽时候开始在那些疯狂的影片里找他的?不是看化妆技巧,是找那个真的他。某个角度,某个瞬间,油彩还没盖全的时候,他的眼睛跟镜头前那个疯狂的样子对不上。嘴在笑,脸在扭,整张脸都在演,可是眼睛是静的。就一闪,很快就没了。可是我每次都能看见。
有一支影片,整段他都在演——咧嘴、甩头、对镜头亮假牙。就最後那几秒,他忽然不演了。妆还在,表情没了。像一间很吵的房间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然後他伸手把镜头关掉了。
每支影片。一支不落。有的看了不止一遍。
手机萤幕暗下去了。我没有再点亮。
他在化妆室也是这样。画着画着,手突然停住,目光从镜子移开,落在桌面上,轻轻叹一口气。很轻,不注意根本听不见。然後拿起刷子继续画,像什麽都没发生。
天花板很黑。我盯着看,试着把脑子清空。
不就是碰了一下眼尾吗。不就是看了几支影片吗。我试着跟自己讲道理——大概是太久没有人碰过我了,所以反应才这麽大。逃亡那段时间碰过的东西全是Si的——铁扶手、塑胶桌面、公厕的水龙头。然後突然有一只活的、暖的手碰了我的脸,当然会多想。跟他是谁没关系,就是太久没被人碰了。
嗯。道理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我又想起来——师兄以前也碰过我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b赛前帮我擦汗,或者我从器械上摔下来的时候,他会蹲下来,用手掌把我脸上的灰拨掉,然後说「没事,起来」。
那时候我的心跳也会变快。
我十三岁的时候才Ga0明白那是什麽。花了很久才接受。然後花了更久告诉自己忘掉,因为他退役了,因为他走了,因为他什麽都没有说就走了。
现在同样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同一个人,但同样的位置——我的脸,别人的手指,心脏不听话地跳。
我以为自己把这种东西连根拔掉了。原来只是剪掉了地面上的部分。根还在土里,碰到一点水就疯长。
阿沈就是那场雨。
他甚至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看他的影片,不知道我在几十万个追踪者里面,不知道那个灰sE人头背後的人每天早上坐在他旁边,让他教画眼线。
他什麽都不知道。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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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X月X日
天气:闷热
弄臣服送到了。阿沈穿上那套绿紫sE的连帽服,照了照镜子——然後笑了。
他说:「以後不用在头皮上涂油彩了,有点高兴。」
就这麽简单一件事,他就能笑成那样。疤痕被嘴角带着动,脸歪歪的,不好看——不对,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只有他才会笑成那样。
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变。
平时那双眼睛是安静的,深棕sE,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什麽都看在眼里,什麽都不说。可他一笑,那潭水就活了——底下有光透上来,暖的,软的,整张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没有被命运碰坏。疤痕碎了嘴角,碎了左半张脸,唯独绕过了那双眼睛,像是老天爷最後留的一点良心。
我盯着看了太久。转过头去假装整理铃铛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晚上又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双眼睛。不是化了妆以後戴着有sE隐形眼镜的蛇瞳,是卸了妆以後的、乾乾净净的深棕sE。
师兄的眼睛我也记得。很亮,像小鹿,睫毛很长。好看是好看的,可是我现在闭上眼,怎麽想都想不起具T的样子了。
七年的记忆,居然被两个月盖过去了。
师兄笑起来不是这样的。师兄的笑很乾净,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是那种教科书里的好看,谁见了都喜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沈的笑是歪的,被刀疤和烧伤扯着,怎麽看都不对称。可那双眼睛一亮起来,那些疤全不重要了。我甚至觉得那些疤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你没地方看,只能看进他的眼睛里。
师兄的笑是天生的。阿沈的笑是从碎片里拼出来的。
我忽然觉得很难受。不是心疼他——虽然也心疼——而是意识到一件事:
对师兄,我花了七年才Ga0清楚自己的感觉。
对阿沈,才两个月。
两个月。
这次来得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筑墙,来不及假装,来不及告诉自己「只是太久没人碰我」。
因为食堂大婶每天递碗会碰到我的手。杂技演员拍过我的肩。小清天天拉着我写字。
什麽感觉都没有。
就是他。只有他。
晚上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他更新了。
新贴文。他穿着那套绿紫sE的弄臣服,背对镜头站着,连帽拉起来,看不见脸。背景是马戏团的帐篷,夕yAn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配文只有一句:「新节目,新搭档。敬请期待。」
新搭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的是我。
底下已经几百条留言了。有人问是什麽节目,有人猜搭档是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弄臣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明明是背对着的,什麽表情都看不见,可我就是觉得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笑。
我要跟这个人一起上台。
不是远远地在同一个舞台上,是搭档。是他演J角,我演傻瓜,对手戏,面对面,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上一次他碰我的眼尾,我的睫毛就抖了。
台上呢?台上离得更近。他要追我,我要跑,要摔倒,要被他拎起来。几百个观众看着,我的心跳要是不听话,藏都没地方藏。
撑住就好了。稳住呼x1,管住眼睛。
跟站平衡木一样。
师兄在的时候,我从平衡木上掉下来过一次。他接住了我。
这次没有人会接。
所以不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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