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管,也会管。”禺狨王睁开眼睛,那双布满纹路的眼珠在灯光下泛著光,“因为你放不下。放不下兄弟,放不下人间,放不下这花果山。”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倒是看得透。”
“我看不透。”禺狨王摇头,“但我的预言看得透。”
兄弟们笑了。笑声在水帘洞里迴荡,震得酒碗嗡嗡响。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水帘洞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碗里。酒是金色的,像月光。
孙悟空站起来,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的桃树林。花瓣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雪。他端起酒碗,对著月亮,轻声说:“师父,老牛,你们在那边喝上了吗?这边刚开场。慢慢喝,不急。”
他抿了一口,酒很烈。但他喝惯了,觉得舒服。
身后,兄弟们的笑声还在。水帘洞里的灯还亮著。那面齐天覆海混天旗在风中飘动,七个名字,七个兄弟。牛魔王的名字还在,金蝉子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他知道,金蝉子在。在风里,在花里,在酒里。
花果山的桃花,开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兄弟们走了。蛟魔王回了北海,狮驼王回了积雷山,鹏魔王回了南疆,禺狨王回了积雷山,獼猴王回了东海荒岛。他们走的时候,每人带走了一坛酒。是花果山猴子们酿的,没有名字,但很好喝。
孙悟空站在山门前,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红孩儿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碗酒,是昨天剩下的。
“大圣,他们都走了。”
“嗯。”
“你什么时候走?”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看著山门外的路,看了很久。“不走了。至少,今天不走。”
他转身,走回了水帘洞。红孩儿跟在后面,赤著脚踩在石头上,脚步很轻。
水帘洞里,石桌上还摆著酒碗。七个位置,六个空著,一个还坐著人。牛魔王的罈子还在,旁边放著一碗酒,是昨晚倒的,还没喝。
孙悟空坐下来,端起那碗酒,洒在地上。
“老牛,这碗酒,敬你。”
酒渗进石缝里,不见了。但酒香还在,很浓,很烈。
水帘洞外,桃花还在飘。花瓣落在洞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
孙悟空靠在猴王座上,闭上眼睛。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五百年的等待,三百天的奔波,归墟九层的搏命。他累了。但他没有睡,只是闭著眼睛,听著风,听著水,听著花瓣落地的声音。
红孩儿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孙悟空开口了。“红孩儿。”
“在。”
“你说,你爹在那边,能喝到我酿的酒吗?”
红孩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能。大圣的酒,三界都闻得到。”
孙悟空也笑了。“那就好。”
他睁开眼睛,看著水帘洞外的阳光。阳光很暖,照在桃花上,花瓣是透明的。
“红孩儿,教你酿酒。”
“好。”
“先从擦碗开始。”
红孩儿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堆脏碗,笑了。“大圣,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吗?”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不能。”
红孩儿拿起一个酒碗,开始擦。动作还是笨,但比第一次好多了。孙悟空靠在猴王座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桃花正盛。花果山的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