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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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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瑜重新回到了卧室,熟悉的环境和果香调的香薰缓解了一点她一直紧绷着的神智。

窗帘余下一条缝隙,外面挤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影落在地上,她突然想起来阳台上那盆栀子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关阳台的窗户。

如果下雨天没关窗户的话那就有点糟糕了。

时瑜起身就去拉窗帘,她余光穿过那条缝隙看向玻璃门外,手还保持着拽着窗帘的动作没动,眸光却忽得聚焦又停在远处。

隔着大半个花色娇艳的花园,借着树影中微弱的白炽灯,在漆色雕花大门前那条小溪流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因为妈妈从小管教得严格,时瑜的视力很好,即使隔了那么远,她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她看见许怀洲正弯着腰不停地在水里摸索着什么。

雨水打湿了他全部的衣衫和黑发,他好像毫不在意似的,只是弯着腰,浸湿的衬衫紧贴在身侧勾勒出紧实的腰线,衬得青年的身形更加瘦削单薄。

时瑜突然想起来她离开时,

被风声送来又撕裂开的那句,分不清是裹着雨滴的潮湿,还是他话语里无措的哽咽。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戒指”两个字。

时瑜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她想起她不小心弄丢了他们的第一对对戒后,她眼睛红红的好几天都不开心,许怀洲当时还哄了她好久。

后来她男朋友送她去机场的时候还笑着说,说等她回英国会有礼物。

她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那个礼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注,重重砸在地面溅起朦胧的水花,疾风穿梭其中,吹得雨滴倾斜,闷雷在天际轰鸣,似乎要把灰色的幕布撕裂开。

时瑜站着没动,紧紧咬着唇,杂乱无序的情绪从四肢百骸里争先恐后地冒出,在声势浩大的雨丝逐渐将那道身影淹没时,亦或者是她眼眶蓄起的水渍即将模糊了她的视线时,她收回眸光不敢再看下去。

时瑜喊了唯一留下的张姨过来,递过去一把伞,轻声说:“张姨,您去和他说,这里是私人庄园,不允许外人逗留,叫他早点离开。”

女孩扬起的长睫轻轻颤动着,垂落在腰间的乌发微微卷曲,柔顺如瀑。

有几缕从肩头滑落散在她娇嫩白皙的脖颈,衬得那张本来就白的巴掌大的小脸面色看起来更白了几分,却依旧扬了个漂亮又娇俏的笑容出来:“麻烦您了。”

她没指名道姓,但是自幼看着小小姐长大的张妈自然懂她的意思。

看着小小姐那双潋滟着水光的杏眸,里面的光影清晰可辨,宽松的睡裙遮住她纤弱的身形,只余下领口处薄薄一片线条纤细的锁骨。

勾勒到中间的弧线能看见凸起的骨头,被头顶的暖光照着,有种格外漂亮但又含着一股明艳的脆弱似的。

叫人忍不住心疼。

张姨犹豫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她“哎”了一声,在心底叹了口气,道了句:“好。”

时瑜又重新站回了阳台边,看着张姨撑着伞跑过去,又将手里的另一把伞递给那个被雨水淋透了的青年,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突然转过脸往别墅的方向望去,时瑜心脏猛地瑟缩了下,下意识就往窗帘后躲。

虽然她猜许怀洲应该看不见她。

但她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时瑜在心底默数了好久,等到再次鼓起勇气悄悄往外看时,那道身影早就离开了。

雨丝霖霖,砸在窗帘后的玻璃门上拉下长长的像眼泪一样的水渍,湿漉漉的,隔着滑落又不断汇集成一起的水花,他微垂着头连伞都没撑开,就那样徒步往道路尽头走去。

那道狼狈至极的身影,随着升腾而起的雨雾模糊着看不见了。

时瑜静站了好久。

久到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张妈再次敲门进来的时候,她突然像回过神般往外走。

在张妈惊慌失措的喊声中,女孩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她淋着雨,到最后是用跑的。

她站在那个人原来站过的位置,脚下溪流被雨水裹挟得湍急,漫过她的脚踝,明明是京城烁玉流金的盛夏,但时瑜却恍惚觉得一种刺骨的冷,冷得她想找个地方偷偷藏起来。

张姨撑着伞跑过去时,就看见自己家的小小姐蹲在铺满了鹅卵石的溪流里,她的裙角全部浸在水中,被砂石磨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戒指,指骨弯折着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长睫垂落,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但她蹲在那儿,安静了两秒,突然蜷缩起身子崩溃大哭。

张姨上前抱住被雨水全部打湿的小小姐,在女孩断断续续的哽咽地哭声中,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不停的说:“小小姐……我们可怜的小小姐……”

这件事成了张姨和时瑜两个人的秘密,没有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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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妈妈不知道,许怀洲也不知道。

她那个晚上撒了几个谎,时瑜也分不清了,她几乎分不清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哪句真哪句假。

她只记得,过了很久再回想起时,回忆里仍然弥漫着一股发潮的味道。

她忘不掉那种被眼泪淹没的感觉。

像那个闷热的,不断地响起暴雨预警的下雨天,空气里蔓延开的湿热牢牢地贴在她的皮肤,带着独属于夏天的黏腻。

她突然想起她在伦敦时看到的一句话,伊丽莎白女皇说,griefisthepricewepayforlove

“悲伤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

她亲手切断了她和许怀洲之间的联系,那些剩下的爱只能化作她的眼泪,只是时瑜还是没有办法承担起这个代价。

她开始讨厌阴雨天,因为雨滴会贯穿起她全部的糟糕的回忆。

她想起许怀洲生日那天,在她鲜少下厨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人生中第一次做了一个奶油蛋糕。

衬着伦敦冷感的月色,落地窗外飘起轻盈的雪花,元宝靠在她脚边懒洋洋地打起了瞌睡。

她眼睛亮晶晶地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她记得那张映在暖光里的面容,那双跌落进灯光漾起温柔潋滟,似融进了湖面上凌凌波光的漆眸,低头眷恋地在她的唇上亲了亲,而后笑着说:“小鱼,请你一直爱我吧。”

在一片哗然的心跳声中,她说:“好。”

谎言“时瑜,你为什么一天说了三个谎……

时瑜睁开眼,心脏处传来的尖锐的酸涩使她下意识去摸眼眶。

眼周一圈皮肤柔软细腻,没有她想象中的湿漉漉的水渍。

女孩茫然了几秒,目光所及之处是熟悉的吊顶灯,她盯着折射出七彩光影的水晶球,思绪慢慢回笼,那轻颤的睫羽也跟着慢吞吞眨了下,随后翻了个身,将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

她好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距离上次和许怀洲不欢而散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她也有一个星期没看见他。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以往平静无波的模样。

知冬集edurne系列设计稿已经初定模型,最近正在进行执模和配石阶段,她每天忙得几乎加班熬夜泡在工作室都是常有的事。

今天是周末,是时瑜和妈妈约定回庄园住的日子,恰好小姨带着小妹从美国度假回国,大家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老爷子还在时,时家就规定,无论关系亲疏,无论距离远近,所有孩子每个月都要找出一天的时间聚在一起。

笼统来说,就是所谓的家宴。

圈子里总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秘辛,比如说哪个打着爱妻人设的董事长其实有私生子,又比如说谁家的夫人在外面包养了大学生,某大少爷和二少爷争家产争得你死我活互相去对方公司用开水浇发财树等等。

一旦涉及到金钱和权利,一切就像戳破的肥皂泡后露出白森森的现实。

好在时家不像别的世家一样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虚伪与蛇的交集。

时柏聿只有三个孩子,原配夫人去世后便全身投入工作中,持着高昂的身价也没有再娶。

时瑜的记忆里,外祖父虽然肃穆严厉,但是对小辈极其大方,从小父母比较忙,把他们扔在庄园,三个孩子算是一起长大的。

再往上她妈妈那一辈来说,大家关系自然也不错,只是时云意结婚后便鲜少和大家来往。

和脾气温柔儒雅的老好人舅舅没什么矛盾,但是跟小姨就像冰火两重天。

一个瞧不起对方太过张扬失了仪态,另一个觉得对方盛气凌人高傲到了极点。:

时瑜小时候不懂,觉得大人之间的关

系弯弯绕绕,总是将表达爱意的话深藏于心,谨言慎行,却毫不犹豫展露出尖锐的棱角。

妈妈明明也会关心小姨。

虽然她现在也不是很懂。

时瑜才坐在客厅里没几分钟,大门处传来高跟鞋踩过的声音。

一个花里胡哨的人影跟球一样黏黏糊糊地就冲过来就往她身上凑:“小鱼姐!好久不见!”

时知夏又染了头发,上次见还是蓝色,今天又变成了一头粉毛。

不过她那张格外漂亮明媚的脸倒是能压住这种夸张的颜色。

她身上挎着的balenciaga限定款手提包在她手里跟超市便利袋似的,一会掏出来一条蓝宝石项链,贴在时瑜脖颈处边比划边念叨:

“这个是我在法国旅游的时候买的,当时在柜子里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小鱼姐,现在一看果然很漂亮!”

一会又摸出来一个珍珠耳环:“这个也好看!”

一会又倒出来一条手镯:“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时知夏从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宝石欧泊和层层堆叠的珍珠,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雀儿,时瑜连开口打断妹妹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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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瑜有时候都觉得妹妹对颜色的敏感程度和她发散性的思维应该去学设计,只是那姑娘却莫名对法律学一见钟情。

时屿安在后面姿态闲散地走过来,还是那股熟悉的调侃语调,有点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笑道:“别折腾你姐了,人都快被你晃得喘不过来气了。”

趁着妹妹和屿安哥说话的空,时瑜把沙发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首饰一个个收起来装好。

中途又遇见姗姗来迟的小姨时云禾。

黑色貂毛外套下的吊带裙勾勒出女人优越的身材曲线,与衣服同色系的美甲撩起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露出那张与时云意相似但又风格截然不同的精致面容。

看着时瑜手里抱着的东西,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眼尾轻挑,红唇勾了笑出来:“那丫头出去玩的时候总是说,这个适合小鱼姐,那个适合小鱼姐,见什么都想给你买。”

女孩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点羞涩的霞色:“谢谢小姨。”

她弯翘的眸光顺着女人抬起去取墨镜的手,掩在袖口处那半截白皙的腕骨随着她上扬的动作露出来,上面挂了个品相极好的玉手镯。

是种不太常见的颜色和冰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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