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完柳析松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在原地。
门都里边被人拉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探出脑袋,柳公子快进来。
温晚宜还没搞清楚现状,就被少女一同拉了进去。
柳公子,这个姑娘是谁呀?
七八个少年围过来,有男有女,都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全都好奇地打量温晚宜。
一个大娘拨开好奇的少年们走过来,警惕地问,小柳,这人信得过吗?
大娘放心,这是我的学生,我教了她多年,是最为知根知底的。
大娘并不满意这个回答,说:你别嫌大娘说话难听,这姑娘穿的戴的就是个有钱人家,怎么会是我们这种流亡百姓?莫不是个卖国求荣的软骨头?
大娘,她被大晋的富贵人家掳去做了小妾,整日被那户人家所欺凌,您看,她的脖子上还残有未好的新伤疤。
一听这话,大娘瞬间就同情起温晚宜来,执起温晚宜的手,说:好好的孩子,你受苦了。
柳析松给温晚宜细细地介绍着:大家都是逃难过程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茶楼的老板跟我是旧相识,才肯让我们在此处寻得一个安身之处。
温晚宜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健全的身体,有的人瘸了一条腿,有的人袖管空空没了两只手,还有的人是全身瘫痪只得躺在草席上。
就连这位抓着她手的大娘也是少了半个小臂,仅剩的一只手也被砍去了小拇指。
孩子热不热,把帽子摘下来吧。
温晚宜拦住她的动作,说:不用了。
温晚宜说话的语气冰冷,像是在生气,大娘有些手足无措。
柳析松道:大娘,她在主人家被伤了脸,让她戴着吧。
大娘越发地同情起来,瞧着温晚宜的风度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谁知被人毁了容,更是替人觉得可怜。
一个失明的少女柔声问她,姐姐是叫什么名字呢?
温晚宜。
双眼暗淡无光的少女抿着嘴笑,轻言软语道:姐姐的名字真好听,我叫江月落,这里的人都喊我落落。
落落一开头,大家都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己来。
人不多,老弱病残加起来不过将近二十个,挤在这间不算大的房子内,也能勉强度日。
大家说得热闹,门外又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方才负责开门的小姑娘又跑过去,朝着身后众人喊道:是方姑娘来了!
听说你带了人过来,我来瞧瞧。
这声音听来颇有些熟悉,温晚宜想了又想,立刻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位唱戏的方水珞。
柳析松知道之前方水珞曾亲自去过平阳府,估摸着两人也算是打过照面,自然开门见山地对方水珞讲:温晚宜,你曾见过的。
析松,我如何跟这位姑娘见过?这又是从何讲起?
温晚宜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平阳府的场景,睫毛抖了抖,说:方姑娘。
方水珞一听声音就知道她想起她是何人,看了眼柳析松,后者示意她不要多说其他,她也自觉地把平阳府相关的都遮了过去。
方水珞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是在何地见过温姑娘,那时候我竟不知温姑娘就是析松的学生。
柳析松又对温晚宜讲:方姑娘与我是旧友,她与这茶楼的掌柜颇熟,也是多亏了她,茶楼掌柜才肯腾出这一处房屋让大家栖身。只是掌柜的再三要求大家不得随意出入,恐怕会惹人耳目,所以保险起见,我们到这里来也是得用暗号敲门。
方水珞拿了一包棉衣递给大娘,说:大娘,这是戏班子里穿旧的衣服,你看着改改,给这些个娃娃做几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