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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谁主沉浮(一)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只是并无不惯吗?”刘昭看着他,很理解刘彻喜欢的都是身份低微,容貌一绝的人,毕竟一个美人百依百顺,绞尽脑汁争宠,她又不需要顾忌任何心思,甚至不需要去猜他在想什么。
因为无关痛痒,可以给予宠爱,也可以置之不理,不需要有任何利益权衡,毕竟朝堂上斗法已经很累了。
后宫里再是一群要费心思的,有句话说得好,不如死了算了。
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那日你为朕挡了一剑,后来朕问你,可要侯爵之封?可要万金之酬?你拒绝了,要这后宫之位,你后悔吗?”
商羽闻言,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惶恐,只有一片诚挚。
“陛下,”他的声音好听,配上那含情目,更是柔肠百结。“那一剑,臣并未多想,只是看到寒光冲着陛下来,便觉得,若陛下有失,这天地都要塌了。”
说着话,紧张感如潮水般退去,既然陛下问到了这里,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深藏肺腑的话语,似乎也有了宣之于口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再闪避,坦然地迎上刘昭的视线,声音如同溪流叩击着石头,“那日陛下问臣要何赏赐,侯爵万金,自是常人梦寐以求。可对臣而言……”
他略一停顿,“侯爵之尊,万金之富,固然令人心动。可那些东西,放在臣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名浮财。臣一介乐籍,侥幸救驾,得蒙天恩骤登高位,纵使封侯拜爵,又能如何?不过是长安城中多一个战战兢兢,无所适从的新贵,依旧是浮萍无根,与这繁华帝都格格不入。
“但入宫不一样。”他看向刘昭,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陛下可还记得,臣第一次为陛下奏琴,那夜风雨飘摇,心悦君兮,臣所唱亦发出肺腑。”
“后来,臣有幸再为陛下抚琴,得见日思夜想之人,”商羽的眼神变得温柔而专注,“再后来便是那场惊变。”
提及遇刺,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若能以此残躯,换得陛下周全,便是值得。后来重伤昏迷,朦胧间,听到陛下焦急的声音,感到陛下握住臣的手那时便想,若能活下来,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醒来后,陛下问臣要何赏赐。臣拒绝侯爵万金,并非清高,也非不慕荣华。而是因为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商羽的目光牢牢锁住刘昭,那里面沉淀着长久以来的倾慕追随,以及近乎信仰的诚挚,“臣想要的,是能离陛下近一些。不是以功臣、外臣的身份远远仰望,而是能在这重重宫阙之中,有一方天地,可以偶尔见到陛下,听到陛下的声音,知道陛下安好。陛下政务繁忙,殚精竭虑,臣无力为陛下分忧前朝之事。但可以在陛下疲惫之时,为陛下奏一曲清心之音,在陛下烦闷之际,为陛下备一盏安神之茶。”
他的声音愈发低柔,带着真切,“这后宫之位,于臣而言,却是陛下给予的一个归处。在这里,臣不必再忧虑明日漂泊何方,不必再思量如何应对权贵眼色。臣只需做好一件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静静等待陛下偶尔的驾临。哪怕十日半月,乃至更久才能见陛下一面,但只要知道,这宫里有一盏灯是为陛下而留,臣这颗心便是安定的。”
“陛下问臣是否习惯宫中生活,”商羽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眼中水光潋滟,却并非哀伤,“宫中规矩森严,言行需谨慎,确是拘束了许多。可这些拘束,与能留在陛下身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臣所学音律,本是悦人之技。从前悦的是四方宾客,如今只悦陛下一人,足矣。”
“陛下是天子,胸怀四海,肩负万钧。臣微末,不敢妄言懂得陛下肩上的重担。只愿以这微末之身,在这深宫一隅,做陛下片刻的闲适与安宁。这便是臣所求,亦是臣之幸。如何会后悔?”
他将一番肺腑之言,娓娓道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质朴的倾慕。
殿内炭火温暖,将他真挚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刘昭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时,眼中时而明亮时而氤氲着水光,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真诚,都清晰落入她眼中。
朝堂上的言语交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揣摩。而眼前这人,将一颗心捧得如此坦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地,将所有的依赖与仰慕都摊开在她面前。
这种被全然信任,纯粹爱慕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而又熨帖。
它不带来任何压力,反而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热茶,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待商羽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燃烧声。
刘昭并未说话,伸出手拂过他方才因激动而微红的眼角。
这触碰极轻,却让商羽身体微微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朕知道了。”刘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喟叹,“你的心意,朕收下了,朕会记得常来看看。”
他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顺着眼角滑下,被他迅速抬手拭去,脸上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是欣喜的笑容,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谢陛下。”他再次行礼,这一次,姿态里充满了被接纳的松快。
恰在此时,青禾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打破了殿内过于浓稠的情感氛围。
精致的食盒被一一打开,热腾腾的菜肴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摆膳吧。”刘昭收回手,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率先在膳桌主位坐下。
“是。”商羽连忙跟着起身,脸上的红晕未消,却多了几分生动。他下意识想上前服侍布菜,刘昭却摆摆手,“坐下,一起吃。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相对而坐,青禾亲自为刘昭布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又为商羽也夹了些。商羽初时还有些拘谨,但见刘昭神色如常,姿态放松,也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低声介绍某道菜的滋味或来历,气氛逐渐缓和温馨。
大汉的吃食是真难吃,刘昭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很吐槽,她要早点打过去,弄点调料。
膳后宫人撤去残席,又奉上清口的热茶和几样精致果点。
见刘昭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商羽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紧张。
“今日写东西,肩颈有些僵。”她写了老长的计划书。
商羽立刻道,“臣略通推拿之法,粗浅手艺,或可为陛下稍解疲乏。”
刘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好。”
于是移步至内室,刘昭斜倚在榻上,商羽洗净了手,跪坐于她身后。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抚琴人的灵活与稳定,力道不轻不重,准确地按揉着穴位。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他没有多话,只是专注地揉按着,室内只余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刘昭闭上眼,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在这恰到好处的力道下渐渐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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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的手法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份沉默而细致的服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只源于纯粹的关切。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下,那竭力克制的温柔。
按得她昏昏欲睡,刘昭觉得松快不少,便示意他可以了。商羽停下手,轻声问:“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刘昭转过身,看着他额间渗出的细汗,目光柔和,“按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去沐浴吧,朕也有些乏了,今夜便歇在此处。”
商羽闻言,耳根瞬间又红透了,他连忙起身:“是,臣这便去准备。”
待商羽沐浴更衣毕,刘昭也已在内侍的服侍下简单梳洗过,换上了轻便的常服。殿内烛火调暗了些,只留床榻边几盏,光线朦胧而暧昧。
商羽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半干,散在肩头,更添了几分平日不见的柔和。
他走到榻边,看着已经倚在床头的刘昭,脚步有些迟疑。
刘昭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来吧,站着做什么?”
商羽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坐下,然后慢慢躺下,身体有些僵硬,与刘昭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能闻到身侧传来的、属于陛下的淡淡馨香,混合着寝殿内安神的熏香,让他心跳如鼓。
陛下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还在紧张?”刘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倦意,也带着安抚。
“……有一点。”商羽老实承认,侧过身,在昏暗中看向刘昭的轮廓,“陛下……”
“睡吧。”刘昭打断他,将他的手拉过来,枕在自己颈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形成一个亲近却并不狎昵的姿势,“明日还有早朝。”
今天事太多太累了,她不要做其他事,按了解了乏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个动作让商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感受到陛下平稳的呼吸,温暖的体温,还有那份不言而喻的接纳。
所有的不安、惶恐、激动,都在这静谧的相拥中渐渐沉淀。
他将脸轻轻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令他心安的气息。没有更多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窗外寒风掠过殿宇,发出呜呜的轻响。而室内,炭火温暖,被衾柔软,两人相拥而眠
第192章谁主沉浮(二)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
曲逆府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平深锁的眉头。
众所周知,老板在开会的时候,尤其在画饼的时候,哪怕再想反驳,也得憋着,否则就是打脸。
他再不满也不会当场说什么。
但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习惯了一步三算,将所有谋划了如指掌。
他独坐案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温室殿内陛下的每一句话。
“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
“修缮官道,设立互市,降低交易税……”
“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
这些话语,单听起来,每一项似乎都切中时弊,堪称明君仁政。
甚至他陈平也乐见其成——
毕竟一个更富庶、更安稳的帝国,对他身后名声也更有好处。
但所有这一切,最终指向的那个目标——富民,却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颠覆性的不安。
“富民强国……”陈平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好一个富民强国。”
作为跟随刘邦起于微末,历经楚汉争霸、又巧妙周旋至今的权谋老手,陈平太清楚权力的本质和统治了。
自古驭民之道,在使其贫而不可太贫,富而不可太富。
贫则思变,易生乱。富则生骄,难驱使。秦用商君之法,弱民、疲民、贫民,虽得一时之强,然民怨沸腾,终至土崩。高皇帝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乃是战后不得已的休养生息,是让百姓喘口气,并非真要让他们富得流油!
陛下今日所言,看似承袭高皇帝之政,实则其志远不止于此!她不仅要让百姓喘口气,她是要让百姓挺起腰,甚至鼓起腰包!
百姓一旦富足,便会惜命,便会思量,便会不那么畏惧官府,不那么容易驱使。
服兵役?家中若有良田美宅、商铺产业,谁还愿意去边关苦寒之地拼命?服徭役?若能花钱雇人替代,或贿赂官吏逃避,谁还肯自带干粮去修路筑城?”
更可怕的是,百姓富了,见识广了,心思就会活络。他们会开始计较赋税是否公平,律法是否合理,官吏是否贤能。他们会不再那么容易满足于有口饭吃,而会要求更多——更好的生活,更公正的对待,甚至……更多的权利!
这念头让陈平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他坐在案桌前,闭上眼深思,烛火映着他的五官半明半暗。
他想起陛下在提到明经科要选拔明理守正的官员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理?守谁的正?是君王的正,还是百姓心中自有的、对公平、合理的那杆秤?
“陛下这是在一点点松动压在水缸上的石板啊。”
陈平喃喃自语,“水缸里的鱼,原本在石板下习惯了黑暗与压力,逆来顺受。如今陛下要将石板撬开缝隙,让光透进来,让水流动起来……鱼一旦见过光,尝过自由游动的滋味,再想让它们回到原来那样乖乖待在石板下,可就难了!”
他越想越觉得天子的图谋深不可测,甚至带着自毁根基的疯狂。
一个强大的皇权,难道不是建立在相对弱小、易于控制的臣民基础上的吗?让臣民强大起来,皇权又将置于何地?
她难道不怕吗?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
不怕百姓富足之后不再听话?不怕豪强商贾势力坐大威胁中央?不怕……这天下变得她自己也难以掌控?
他回忆起陛下说这些话时的神情,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空想,也不是迂腐书生的仁政幻想,而是一种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信念的规划。
好像笃定,世界会变成这样,世界应该是这样。
或许她真的不怕?
或许,她要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掌控?
陈平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呀,怎么还有皇帝造自己的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缝隙,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不,陛下绝非愚蠢。
她能女子之身坐稳太子位,能在先帝驾崩后迅速稳住朝局,能巧妙安置韩信、震慑诸侯、平衡太后……
她的权术和眼光,绝不输于任何一位雄主。
那么,她这么做,必然有更深层的,他暂时未能完全看透的理由。
或许她看到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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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未来,看到了比单纯控制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真正从内部焕发活力、能够抵御任何风浪的强盛帝国?
“共谋大业,为万世开太平之基……”陈平细思着陛下最后的寄语,眼神变幻不定。
唉,真难搞,小的比老的还不可琢磨,当个天子近臣实在太难了。
偏偏他儿子还一门心思弄报纸,被人指挥得团团转。
他这过得什么日子?
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
翌日,长乐宫。
吕后端坐在凤榻上,听完刘昭大致复述了昨日温室殿的商议内容,眉头便蹙了起来。她没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皇帝,”吕后缓缓开口,“你可知,你所说的这些,听起来美好,做起来却如履薄冰,步步惊雷。”
刘昭坐在下首,姿态恭谨,眼神却明亮,“儿臣知道。所以儿臣并未想着一蹴而就,而是准备用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吕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几分过来人的担忧,“皇帝,你想得太简单了。你放宽工商,那些靠着田租和放贷吸血的勋贵、豪强,他们的利益首当其冲。你限制高利贷、规范债务奴隶,断了多少人以钱生钱、以人换人的财路?你修缮官道、设立互市,固然能流通货物,可沿途关卡、地方胥吏盘剥的油水少了,他们会甘心?你推广新农具、兴修水利,需要钱粮人力,国库如今虽有积蓄,可经得起这样长年累月的投入?更别说……”
吕后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刘昭:“你让百姓富起来,他们吃饱穿暖了,就会想得更多。他们会比较,会不满,会生出以前没有的心思。到时候,你这皇帝,还管得住吗?那些官员常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不是愚民,而是人一旦知道得太多,想要得太多,就容易生乱。”
刘昭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是历代统治者最本能的顾虑。
“母后,”刘昭等吕后说完,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尽是笃定,“您说的这些,儿臣都想过。但母后,您不觉得,我们一直以来的做法,就像是在一个已经出现裂缝的陶罐上,不断地涂泥修补吗?裂缝暂时看不到了,可罐子本身越来越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碎。秦朝就是前车之鉴。”
她站起身,走到吕后身边,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吕后的手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糙,那是早年艰辛岁月留下的印记。
“母后,儿臣不想只是修补。儿臣想换一个更结实、更大的新罐子。”
刘昭仰头看着吕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是的,让百姓富足,他们可能会想得多,可能会不那么听话。但母后您想想,一个家徒四壁、朝不保夕的饥民,和一个家有恒产,衣食无忧的良民,哪一个更珍惜眼前的太平日子?哪一个更愿意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拼命?”
“是后者。”
因为她见过,她知道人应该怎么活着。
“边疆的士卒,如果知道家中老小生活富足安稳,响银能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守土卫国的意志会不会更坚定?地方的百姓,如果觉得朝廷的政令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的怨气会不会少一些?那些有才能的人,如果看到通过正途就能获得前程,他们还会轻易被野心家煽动,铤而走险吗?”
刘昭的语气愈发恳切,“母后,儿臣要的,不是一群战战兢兢、唯命是从的牛羊。儿臣要的,是千千万万个能耕种、能做工、能经商、能读书、能习武的活生生的人。他们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盼头,但他们共同的盼头,就是这大汉的天下能一直这么太平下去,让他们能安生地过自己的日子。这样的天下,才是真正的铁桶江山,才是真正的万世之基。”
吕后听着,神色复杂。
女儿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从未想过、甚至本能抗拒去打开的门。这想法太大胆,太离经叛道。
可不知为何,看着女儿眼中那灼灼的光芒,她又隐隐觉得,这是对的,她当了半辈子平民,她知道百姓有多难。
所以她也倾向于让百姓家有恒产,轻徭薄赋,可这些还不够?
“你说的这些,听着有理。”吕后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力道有些重,“可你想过没有,这其中的阻力会有多大?那些勋贵列侯,那些地方豪强,甚至朝中不少习惯了旧有方式的官员,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你阿父在时,尚需与他们周旋平衡。你如今根基未稳……”
“所以儿臣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更需要……”刘昭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目光澄澈而依赖,“更需要母后帮儿臣。”
吕后一怔。
刘昭继续道,“儿臣知道,母后在朝中、在宗室、在功臣故旧间,有极大的威望。儿臣推行的每一步,都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到时候,明枪暗箭,流言蜚语,甚至阳奉阴违,都不会少。儿臣年轻,有些场面未必能镇得住,有些关系也未必能妥善处理好。”
她将头轻轻靠在吕后膝上,像小时候那样,声音软了下来,“但若有母后在背后帮儿臣看着,帮儿臣稳着,帮儿臣在关键时刻说句话……那些人,总会多几分顾忌。母后经历的风浪比儿臣多,看人看事也比儿臣透彻。有母后掌舵,儿臣这艘想驶向新海域的船,才不至于还没出港就翻了,或者中途迷失了方向。”
这番话,既肯定了吕后的能力和地位,又清晰地表明了女儿对母亲的依赖和需要,更将吕后拉入了她宏伟规划里共谋者角色。
吕后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膝前的女儿,心中那点因权力被明确划分而产生的不安与失落,又被这全然的信任与倚重冲淡了许多。女儿不是在排斥她,而是在邀请她参与一场更大,更艰难的博弈。
昭儿实在太折腾,不过这么折腾也没什么不好,摊子大了收不住,她还可以帮她撑着。
是啊,她吕雉这一生,何曾怕过挑战?从沛县跟随刘邦起事,到楚汉相争的惊涛骇浪,再到刘邦称帝后宫廷内外的明争暗斗……
她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又步步为营?如今女儿想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其艰难险阻,恐怕不亚于当年打天下。
让她在一旁看着,还不如亲自下场,帮女儿稳住阵脚,扫清障碍。
这江山,终究是刘家的江山,也是她吕雉耗尽了心血才稳固下来的江山。
若能开创一个真正不同以往的盛世,她吕雉之名,又何尝不能与这盛世一同不朽?
殿内沉默了许久,只有熏香无声燃烧。
第193章谁主沉浮(三)吕后直视着她的眼睛……
“皇帝,无论你这艘船想驶向哪里,无论你给这天下换了多大的罐子,”
吕后的声音低沉,“你都得牢牢记住,你手里必须始终握着最结实的船桨,罐子的盖子,也必须只能由你来开合。强民可以,富民……却要有度。穷生志气,人一富就软弱,如今的大汉,外敌环伺,而人口不足,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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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可富人们会保家卫国吗?民不畏死,而富人畏死。”
“人心如水,你还没有你阿父把握人心的实力,就不要去挑战人性。你可以让水流动起来,让它更有活力,绝不能让它泛滥成灾,冲垮了堤坝。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单纯的控制更难,也更考验为君者的智慧与手腕。”
她看着刘昭,直视着她的眼睛:“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而你要走的这条路,恐怕比守天下还要难上十倍。为娘会帮你看着堤坝,但摇桨掌舵、控制水流方向,终究要靠你自己。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箭了。”
刘昭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看到了母亲眼中的忧虑,也看到了那忧虑深处藏着的期待。
她知道吕后说的,因为宋就是如此,富得流油,也软弱得扶不起来。但汉要想变成宋那样,她觉得没几十年是做不到的,她还在脱贫攻坚最开始的时候,这不跟还没挣到一万块钱,就愁要是挣了百万了可怎么办一样吗?
汉很多地方还处在以物易物啊,穷得一家人穿一条裤子。
而是她也不会让商人拥有话语权,汉是无军功不封侯,武官永远排文官前面,报纸的意义就在这里,她能掌握意识形态,她又不会像宋一样,让保家卫国者流血又流泪。
世上无有不亡之国,她也没想过千秋万代,但要是按部就班,汉后面是魏晋,这太地狱了,门阀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没有上升途径,由少数精英统治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魏晋交出了最惨烈恶心的答卷。
高高在上的贵族从来不当人子。
“儿臣想好了。”刘昭的声音坚定,“儿臣不怕难。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至于母后所说的分寸,儿臣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儿臣会让水活起来,但也会修建更坚固、更合理的堤坝与河道,引导水流向该去的地方。这需要更好的律法,更清廉高效的官吏,更通达的上下沟通……而这些,正是儿臣未来要一步步建立的。”
她顿了顿,“儿臣想要的,不是一个全靠掌控来维持的天下,而是一个依靠秩序、规则和共同利益来运转的天下。在这个天下里,皇帝依然是至高无上的裁决者和引领者,但维系天下稳定的,不仅仅是皇帝的权威,更是那套能让大多数人受益、愿意共同维护的规则。这样的天下,或许才会真正长久。”
吕后深深地看着女儿,良久,脸上终于露出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骄傲,有释然,雏凤清于老凤声。
“好。既然如此,那便去做吧。母后会看着你,也会帮着你。”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从长乐宫出来,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但照在身上,却让刘昭感到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力量。
最难的一关,似乎已经过去了。母亲不仅没有成为阻力,反而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这么急的要搞事,也是意识到,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母后还年轻,她是放不下权欲的,如果她不搞事,那么她们一定会对上,也许这并非本意,但朝局,臣子们为了各自利益,也会裹胁着她们对上。
在权欲里,人的七情六欲就不受自己控制了,所以才有时也命也。
她只得把蛋糕做大,再为难臣子们,因为她不为难他们,他们闲得蛋疼,就会来为难她。
她给他们一分颜色,他们就敢去开染坊,肆无忌惮。
刘昭刚回到未央宫前殿,还未来得及更衣,便有黄门郎快步来报,“陛下,典客署来报,您府中旧人,现任蓟城都尉刘峯,已至长安,正在宫门外候见。同来的还有从北边交易来的百匹良马,以及随何设法从月氏商人处重金购得、秘密送来的一批特殊马驹,共计十六匹,已送至北军马苑看管。”
刘峯?随何秘密送来的马驹?
刘昭眼睛一亮,刘峯为人机敏且忠诚,被她派往北边重镇蓟城,主持与匈奴、东胡等部落的边境互市,方便收集情报。
“宣刘峯即刻觐见。令北军马苑好生照料那些马匹,尤其是随何送来的小马驹,选最好的驯马师和兽医,单独划出马厩,饮食照料皆用上等,不得有误!”
刘昭快速下令,“还有,去请韩信……不,朕亲自去马苑。让刘峯直接去北军马苑见朕!”
“诺!”
北军马苑位于长安城北,占地广阔。刘昭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和盖聂,快马而至。
韩信接到消息,也已从府中赶来,他虽被尊在天策阁,但对战马的兴趣丝毫未减。
刘峯风尘仆仆,见到刘昭便要行大礼,被刘昭扶住:“不必多礼。辛苦你了,一路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一切顺利。”刘峯语气激动,指着远处马场,“陛下请看,那百匹战马,皆是今年互市精心挑选的匈奴马,未被阉割,虽不及真正的汗血天马,但肩高体壮,耐力极佳,适合长途奔袭。匈奴人这次要价不菲,用了足足三千匹丝绸,五百石茶叶,两千石粮食才换得。”
这还是冬天了,匈奴急需物资,辗转反侧卖过来的。匈奴只认以物换物,不认钱,那钱对他们没用。
免得被汉人骗,最原始的办法更适合他们。
刘昭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百匹毛色各异的骏马正在苑中驰骋或低头食草,果然个个神骏,嘶鸣声雄壮。
韩信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是好马!比关中马强不少,若以此为基础,改良马种,假以时日,我汉军骑兵必能更上一层楼!”
“将军说的对。”刘昭点头,又问刘峯,“随何送来的马驹呢?”
刘峯连忙引路到另一处更加戒备森严,铺设也更精良的马厩区。只见十六匹小马驹被分别安置在宽敞干净的单间里,这些马驹年龄尚幼,大多不满一岁,但已能看出不凡。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汉地马驹明显高大,腿更长,颈项更优美,毛色也更为光亮润泽,有的栗色,有的黑色,还有两匹是极为罕见的银白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几匹,奔跑起来步伐轻盈流畅,仿佛足不沾地,隐隐带着天马的高贵气质。
“陛下,”刘峯声音难掩兴奋,“随何通过西域月氏商人,辗转从更西边的大宛国购得这些马驹。据那月氏商人酒后吐露,其父辈中有极少数流落大宛的汉人,知晓育种之法,这些马驹的父母辈,带有汗血马的血统!虽不够纯正,但已是极其难得。随何几乎耗尽了他能调动的所有钱财,又许了那月氏商人诸多边贸优惠,才秘密运回这十六匹。路上小心照料,折损了三匹,这是剩下的全部。”
汗血马!哪怕只是带有稀薄血统的后代!
刘昭和韩信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汗血马,传说中的天马,日行千里,汗出如血,是汉武帝不惜发动战争也要获取的宝马。
这些虽然只是可能带有血统的混血马驹,但其育种价值无可估量!
“好!好一个随何!此事他立下大功!”刘昭难掩激动,“刘峯,你也做得很好!互市能换来百匹良马,已是大功。这些马驹,更是无价之宝!”
韩信更是直接蹲在一匹格外神骏的黑色小马驹前,仔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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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牙口、骨骼、蹄腕,眼中满是痴迷:“陛下!此马驹骨骼清奇,四蹄稳健,若好生调养训练,未来必是千里马的胚子!还有那两匹银白的真是神骏非凡!若能以此为基础,在北军马苑设立专门的育马场,精心配种,持之以恒,不出二十年,我大汉未必不能拥有自己的汗血级战马!”
刘昭心中激荡,但二十年实在太久,还是火药靠谱,研究了这么几年,火药已经可以上战场了,如今在改进投掷火药的机器,以后大汉的投石机,投的可不是石头了。
但这些是守家的底牌,草原太大了,想打出去没马不行。
改善民生、发展经济是长远国策,而强军,尤其是打造一支强大的骑兵,是对外震慑匈奴,开拓西域的基础。
马政,是重中之重!
“大将军,此事便交由你与太仆共同负责。”刘昭当机立断,“在北军马苑内划出最佳地块,建立昭武马苑,专司良马培育。由你总领其事,刘峯协理具体马匹引进、交易事宜。所需钱粮、人手,朕让少府优先拨付。这些马驹,还有那百匹匈奴马,都是种子!给朕好好养,好好配种!朕要看到我大汉的战马,一代比一代强!”
“臣领旨!”
刘峯也激动拜倒:“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看着马厩中那些充满生命力的小马驹,再看看远处奔腾的匈奴战马,刘昭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大汉铁骑纵横草原的雄姿。民生与武备,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必须并举。
不然都会很惨。
“刘峯,你在蓟城,除了互市,对边民生活、草原部落动向,可有所察?”
刘峯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边民生活仍苦,尤其冬季。互市开通后,能用皮毛、牲畜换些盐铁布匹,日子稍好,但对官府依然畏惧。草原上,匈奴冒顿正在整合内部,东胡、月氏皆对其颇为忌惮。另……臣隐约听闻,匈奴贵族中,也有人对频繁劫掠感到疲惫,觉得若能稳定互市获取所需,或许比打仗更划算,只是这种声音还很微弱。”
刘昭若有所思。
内部整合,说明冒顿在积蓄力量。而贵族中出现的厌战苗头,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朕知道了。你回去后,互市照常进行,但要更加留意草原动向,尤其是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以及匈奴贵族间的不同态度……若有异常,随时密报。”
“臣明白!”
夕阳已西下,给马场镀上一层金辉。刘昭心情大好,困扰她的诸多难题似乎都有了破局的希望和着手的方向。
韩信看她身边没了别人,放开了手中马,朝她走了过来,“陛下……”
刘昭看他笑了笑,韩信的意气并未随时间而磨损,反而更明亮了。“大将军,怎么了?”
第194章谁主沉浮(四)她一开口就老甲方了……
韩信走到刘昭身侧,与她并肩看着远处那些昂首嘶鸣的战马。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就是想与刘昭待一起,但刘昭太忙了,他也只得没事找事,说点公事。
“陛下,今日见了这些良驹,臣觉得陛下所图不小啊。天策阁编纂《武经》,乃是整理前人智慧,厘定兵法大纲。然兵法终究是死物,人才方是活水。陛下既欲强军,不知心中对军中人才,具体有何期许?臣也好在天策阁的编纂与讲习中,更有侧重。”
他顿了顿,目光从马群转向刘昭,“陛下于武略科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刘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啊,知道问老板需求了。她略微沉吟,开口就老甲方了。
“大将军,朕以为,未来二十年,我大汉军旅,至少需要三种,格外加强。”
她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善守之将,通晓边务之才。”
刘昭语气认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军对匈奴的战略,恐将以防御、蚕食、分化为主,而非大规模远征。这就需要一批能依托地形、城池、堡垒,以最小代价最大限度消耗、迟滞、疲惫来犯之敌的将领。他们不仅要懂守城,更要懂如何在草原边缘建立稳固防线,如何组织游骑侦查骚扰,如何与边境互市、边民管理相结合,达成以守为攻,稳扎稳打之效。此类人才,需精通地理,熟悉胡情,有耐心,且不贪功冒进。”
韩信若有所思:“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守,确比攻更难,也更需智慧与定力。陛下此虑甚远。”
“其二,精通器械、工事、后勤保障的技术型军官。”
刘昭继续道,“未来战争,不再仅仅是刀枪剑戟的比拼。改良的弓弩,新型的攻城器械,更高效的运输工具,乃至一些可能出现的新式武器,都需要专门的人才去研究、制造、维护、并在战场上有效运用。同时,大军远征或长期戍边,粮草转运、营寨修建、道路桥梁维护,皆是重中之重。”
她后面肯定会建军工坊,别给她整一堆死脑筋的,她要专业人才。
“朕需要一批不仅懂军事,更懂工程、算学、甚至格物之学的军官,他们或许不擅冲锋陷阵,但却是军队的筋骨和血脉。”
韩信眼中亮晶晶的,陛下每一个都在夸他。他本身就是擅长利用地形与工事的大师,对器械后勤的重要性也深有体会。陛下此议,直指军队长期建设和实战保障的核心。
“此议大妙!以往此类事务多委于文吏或工匠,与战阵脱节。若军中自有精通此道的军官,指挥调度将如臂使指。”
“其三,”刘昭看向韩信,目光炯炯,“擅长小规模、高机动、长途奔袭与敌后破袭的锐士与指挥官。”
她解释道:“面对匈奴飘忽不定的骑兵,一味固守或大军集结追剿,往往事倍功半。朕需要一支或多支人数不必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意志顽强、精通骑射与野外生存的精锐部队。他们能像猎鹰一样,在广阔的草原上侦察、骚扰、截杀小股敌人,甚至能深入敌后,执行特殊任务。指挥这样部队的将领,需胆大心细,机变百出,能独立决断,且对骑兵运用有极深的理解。”
没错,她需要霍去病,但霍去病实在太晚出生了,给她教一个出来吧。
韩信听到这里,忍不住击掌,“陛下所言之第三类,颇有昔日楚汉时轻骑奇兵之意,然要求更高,更具针对性。此等锐士,确为对付匈奴之利器!其指挥官,非智勇双全,不拘常理者不能胜任。”
刘昭点头,“正是。此三类人才,或可称为守御之盾、筋骨之匠、破敌之矛。他们未必是传统意义上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帅才,但却是构成未来强军的坚实支柱。”
“当然,通晓大局、能统筹各方的帅才依然不可或缺,但此类人才可遇不可求,更需实战锤炼。”
读书考试是没用的,她比较现实,什么人能培育,什么人靠战场天赋,她还是知道的。
她看向韩信,“大将军主持天策阁,编纂兵书时,可否针对这三类人才所需的知识与能力,单独成篇,或加重篇幅?比如,增设边防守御篇,详解边塞地理、烽燧体系、以步制骑战法、边民组织。增设军械工事篇,汇集古今攻城守城器械、营寨修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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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维护之法,并可邀请将作大匠府的巧匠参与讲解。增设骑战奇袭篇,专论骑兵训练、长途奔袭、敌后破袭、以骑制骑之策。”
韩信越听眼睛越亮,仿佛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陛下思虑周全,臣已明了!天策阁之设,不应只重道,更应重术与器。针对性地培养专才,比泛泛而论更有实效。臣回去便调整编纂纲目,并可在阁中设边务、工械、骑射三科,选拔军中年轻俊彦或有志于此的良家子,进行专门讲习与沙盘推演。”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陛下所说之实战考……臣以为,可在这三科之外,再加谋略与治军两科。谋略科考校大局观、应变力、诡道奇谋。治军科考校军纪整肃、士气鼓舞、赏罚公平。五科并重,或可更全面地选拔培养军中栋梁。至于考核方式,除笔试策论,更需加入沙盘推演、器械辨识操作、骑射武艺、乃至模拟带兵处置突发状况等实战项目。”
刘昭听了,心中大为宽慰。
韩信不仅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图,更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深化和完善,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谁说他情商不高的!还有谁在军事方面能比韩信情商更高的!
这才是她需要的兵家至圣,不仅仅是一个被供起来的偶像,更是一个能切实推动军事改革和人才培养的实干家。
“好!就依大将军所言!”刘昭果断拍板,“此事便由大将军全权筹划,所需人员、物资,尽管向朕与少府开口。朕要的,是在下次与匈奴大规模冲突之前,我大汉军中,能有第一批由天策阁培养出来的具备新思维,新技能的骨干将校!”
这算是大汉第一所军校了吧,以后书编出来了,第一批出成绩了,就直接成立天策军校,嗯,让韩信当校长。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马苑的风带着草料与牲畜的气息吹过,刘昭与韩信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未来的笃定。
有君/臣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从北军马苑与韩信一起吃了午饭,说说话就回到未央宫,事情很顺,刘昭心情舒畅,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摆驾往椒房殿去看女儿。
还未进殿,便听得里头传来孩童委屈的抽泣声,以及张敖的劝导声。
“曦儿乖,这个字念南,你看,我们昨天学过的,曦儿不是都记住了吗?这个也不难……”
“呜……不学……阿父坏……”刘曦带着哭腔的奶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着好不可怜。
刘昭示意宫人不必通传,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只见殿内暖融融的,张敖一身家常袍服,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席上,怀里抱着粉雕玉琢却哭得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的刘曦。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此刻正扭着小身子想从父亲怀里挣脱,胖乎乎的小手还试图去推开摊在面前那卷写着简单字词的书。
张敖脸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只得拍着女儿的背安抚,旁边侍立的乳母和宫女想笑又不敢笑,眼里也都是慈爱。
刘昭走过去,在张敖身边坐下。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曦儿不高兴了?”刘昭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
明明就是她,看不得小孩子闲,让张敖每天上午一时辰,下午一时辰的给她启蒙,虽然刘曦过一月才两岁,但是不耽误她卷太子啊。
刘曦看到母亲,哭声顿了顿,随即更大声地哇了一声,张开短短的手臂就要往刘昭怀里扑,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阿母!阿父坏!要曦儿认字!曦儿,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
她抽抽搭搭地告状,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已有的学识。
张敖苦笑,“陛下,您可算来了。臣不过是想趁着曦儿这会儿精神好,再教她认两个简单的字。谁知这小祖宗,学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刘昭将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啜泣着,还不时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瞟一眼父亲和那卷罪证。
“曦儿都会数到二十了?”刘昭故作惊讶,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么厉害呀!比阿母小时候还厉害呢!”
这话果然有效,刘曦的哭声小了下去,抬起小脸,带着泪痕还有了点小得意:“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昭笑道,“不过曦儿,阿父教你认字,也是为你好呀。你看,你认识了字,以后就能看懂更多好玩的故事,还能自己读书,多有意思。”
刘曦瘪瘪嘴,显然对以后的好处没什么概念,只在乎眼前的痛苦,“可是字好多,好难记……曦儿脑袋疼。”
她学三天是新鲜,三天后就开始痛苦了,怎么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刘昭拿着一个很简单的小字牌,给她看,“这是什么字啊?”
“是月。”
“那这个呢?”
“是人。”
“这个?”
“是口。”
刘昭开心的亲了她一下,“曦儿真乖,认识这么多字了,好,今天咱们休息一天,明天再跟着阿父学。”
“好哦——”
小家伙就很喜欢阿母,阿父太坏了,她一点也不喜欢。
第195章谁主沉浮(五)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
腊月三十,岁除。
长安城早早沉浸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尽管天寒地冻,但家家户户洒扫庭除,准备着简单的祭品和食物,期盼着新一年的到来。
未央宫里更是张灯结彩,宫人们穿梭不息,为一年一度的宫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很多臣子也过年返乡了,刘昭宴请留在长安的的宗室、功勋重臣及家眷一道入宫吃年夜饭。
夜幕降临,未央宫前殿灯火辉煌,恍如白昼。巨大的青铜灯树、精致的羊角宫灯、摇曳的烛火,将殿内映照得温暖明亮。殿中按照身份地位设下了数百席案,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美酒飘香,丝竹悦耳。
刘昭高坐御座,身着玄色绣金的常服,梳着高簪,金玉着身,神情比平日温和许多。吕后端坐凤座,大过年也是面带笑意与帝后及商夫人聊聊家常。
下方,萧何、曹参、张良、陈平、韩信、周勃、灌婴等元勋,陆贾、张苍、盖聂、许砺许珂等人,以及叔孙通等博士官,带着家眷儿女济济一堂。
宴会起初,气氛庄重而略显拘束。
刘昭照例说了些勉励群臣、祈愿国泰民安的祝词,群臣纷纷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络起来。韩信与萧何张良有说有笑,周勃、灌婴、樊哙那边也热闹,就是卢绾与樊哙关系不好,听他大声说话烦得很,与儿子卢他之说着话。陈平与魏无知也谈笑风生。
宴至中段,刘昭示意乐舞暂停,陆贾张苍看向她。
“诸位爱卿,今日岁除,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
她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朕有一物,乃少府工匠近日依古方改良而成,或可为这除夕之夜,再添几分热闹响动。”
群臣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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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露出好奇之色。
只见黄门郎指挥着几名内侍,抬着几个盖着红布的竹筐来到殿前空旷处。
刘昭对侍立一旁的金吾卫点了点头。
金吾卫会意,走下御阶掀开红布。
只见竹筐里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小儿手臂粗细、用红纸紧紧卷裹、引线露在外面的长筒状物事。
众人从未见过此物,纷纷伸颈观望。
“此物名为鞭炮,”刘昭解释道,“取其声响宏亮、连绵不绝之意。燃之可驱邪避祟,迎新纳福。”
她示意金吾卫,“点一串短的试试。”
金吾卫取出一挂较短的约百响,在内侍的协助下,用特制的、燃烧较慢的火折子点燃引线。火星迅速沿着引线蔓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那串红纸筒。吕后微微前倾了身子,张敖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刘曦往怀里护了护,小丫头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骤然——
“砰!啪!砰!啪!砰!啪!砰!啪!……”
一连串震耳欲聋、急促清脆、远比寻常爆竹响亮猛烈得多的爆裂声猛然炸响!声音之巨大,犹如无数面战鼓在耳边同时擂动,又似霹雳惊雷落于殿前!
火光伴随着青烟和点点碎红纸屑从红纸筒中连续迸发,在夜色中闪烁跳跃,声势惊人!
“嚯!”
“哎呀!天神!”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骚动。不少文臣吓得手一抖,酒爵哐当掉在案上。武将们虽不至于失色,但也猛地挺直了背脊,剑早就解了,手仍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目光锐利地看向声源。
几位年迈的老臣如萧何、曹参,更是被惊得瞠目结舌,几个新提拔的胆小的甚至往后缩了缩,脸色发白。
张敖怀里的刘曦先是被巨响吓得一哆嗦,哇地一声哭出来,但很快又被那连续不断的闪光和爆响吸引,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嘴却微微张着,忘了哭泣,只愣愣地看着。
吕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巨响惊得微微变色,但帝王的涵养让她迅速恢复了镇定,眼中神色转变成了然和兴味,这若是变武器,杀伤力也不小啊。
反应最快的当属韩信,他几乎在第一个爆响炸开时就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眼中很是激动。
盯着那串火光四溅,响声震天的鞭炮,对旁边的萧何道,“老丞相,此物声若惊雷,光似闪电,若用于军中,夜袭扰敌,震慑营盘,或可收奇效!不,不仅是扰敌,若能做得更大,其威恐不下落石!”
萧何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连连点头,看着那鞭炮的眼神也变了。
陈平心中飞快盘算,此物动静如此之大,陛下特意在岁除夜当众展示,恐怕不只是为了热闹。
震慑?炫耀工巧?还是另有深意?
陆贾、张苍等文臣在最初的惊吓后,也开始思索。张苍更是对那能产生如此巨响的古方产生了浓厚兴趣。
一串百响的鞭炮很快燃放完毕,空气中弥漫开硝烟气味。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那震耳欲聋的回响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
刘昭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如何?诸位爱卿,可还觉得热闹?”
萧何抚着胸口,苦笑道:“陛下,此物着实惊人。老臣这把骨头,差点被震散了。”
他这话带着自嘲,却也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大过年的,皇帝给他们秀肌肉,一点防备都没有。
曹参也摇头叹道:“声威赫赫,确能驱邪!老臣看,什么山魈鬼魅,听了这声响也得退避三舍!”
一些胆子大的年轻武将已经兴奋地议论起来,看向那空竹筐的眼神充满好奇。
刘昭笑道:“此物不过助兴而已。少府正在进一步改良,使其声响可控,更添喜庆,亦可尝试其他用途。”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他用途几个字,却让有心人心中一动。
“好了,惊扰诸位了。”刘昭举杯,“来,朕再敬诸位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大汉,武运昌隆!”
“陛下万岁!大汉万年!”群臣回过神来,纷纷举杯,殿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只是那鞭炮带来的震撼与后续的种种思量,却已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中。
这不仅仅是一串响声,更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这位年轻的天子,和她所引领的昭武时代,将声威赫赫。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但许多人的心思,已经飘向了那硝烟味背后的无限可能。
汉高帝十二年,结束在这人心各异里,长安钟楼钟声一响,天地间就这般迎来昭武元年。
昭武的时代,由此开场。
除夕夜张不疑也入宫了,买了好多东西逗哄刘曦,宴会结束了也不肯回去,还缠着刘昭。
搞得刘昭大过年的在宣室殿,椒房殿那边让人去说好话。
可把张敖气得,他要弄死张不疑!
张不疑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只是此刻脸颊泛红,眼尾也染着红晕,乌发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伏在了刘昭的膝边,张不疑那双本就水润的眸子立刻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汽,嘴唇微微颤抖,“陛下……”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主人遗弃了许久的小兽,“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疑了?”
刘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说法弄得一愣,伸手想扶他,“不疑,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我不!”张不疑却执拗地不肯起,反而抬起脸,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泪水涟涟,直直地望着刘昭,“陛下登基了,成了天子,皇后,皇后就不让我进宫了。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陛下了!今日若不是跟着阿父,我连宫门都进不来!”
他上完皇后的眼药,泪水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刘昭的衣襟上。
“我每日都在想陛下,可现在,连递个帖子都要被拦回来。”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皇后实在太过分了,他不许我进宫,还将我给曦儿买的玩意都扔了,可是我就是想见见陛下,陛下……”
他一边哭诉,一边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刘昭的膝盖,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狗。
那副梨花带雨,毫不设防全然依赖的模样,配上他俊秀无双的容颜,确实让人硬不起心肠。
刘昭看着他,心中微软,又有些哭笑不得。张不疑的心思,纯粹而热烈,不掺杂太多功利。
在充斥着算计与权衡的宫廷和朝堂,这份单纯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麻烦。
怀孕之前,当时只是觉得他们三都还行,不管谁的孩子对她来说都不亏,但是张不疑很明显不是要露水姻缘,他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美少年的脸泪眼汪汪太有杀伤力,导致刘昭对他一直狠不下心来断了,毕竟留侯嫡长子,肯定不能入后宫,她又不想与张良结仇。
“胡说,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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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说过不要你了?”刘昭放柔了声音,用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皇后掌管宫禁,规矩严些也是常理。你父亲是帝师,你是留侯世子,想见朕,递了帖子,朕有空自然会见你。”
“那不一样!”张不疑抓住刘昭的手,急切道,“递帖子等召见,那是臣子见君父!我不想只当臣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双泪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昭心中暗叹,这孩子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也太过直白。
她抽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安抚孩童一般,“不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留侯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担起家族责任。总这般任性,如何能让你父亲放心?”
第196章谁主沉浮(六)他必弄死张不疑!……
“我知道……”张不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颓然,“阿父总说我长不大,不如辟疆稳重懂事。可这些俗世,和陛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复又抬起脸,泪水再次蓄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定定地望着刘昭,“陛下,不疑自知愚钝,于国于家无甚大用。唯一所长,或许就是这份对陛下的心意,自少年初见至今,从未更改,也从不敢奢求更多。”
他顿了顿,“我不求名分,不求权势,只求陛下能允我时常陪伴左右,哪怕只是为陛下研墨铺纸,说些市井趣闻,解一时烦闷。皇后他容不下我,可我并无争宠夺嫡之心,我只想守着陛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这番话说得既卑微又炽烈,将他那点早已昭然若揭的心思,以最无害、最令人心软的方式摊开。
刘昭:……
琼瑶文女主也得失敬失敬,自愧不如吧,不是,张良也不是走得这个路子啊,怎么张不疑这么茶。
短短十句话,隔三句就给皇后上一次眼药,她还不好拆穿,这多尴尬。
她都不好意思听,但人家就是好意思说,张不疑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吗?上回遇上张敖,一言不合就拔剑打起来了,说是切磋,张敖也是自幼学武的,又与张耳战场作战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输他?
于是张不疑就被单方面虐了,虐得老惨了,张敖尽朝着他脸下手,一连好多天,张不疑都出不了门,在家里咬牙切齿。
身份打不过,武艺也打不过,就开始变得茶茶的。
刘昭都服了,可算是让他找到曲线救国的路了。
算了算了,戏精爱演就让他演吧。
原本今日除夕,怎么也得去陪皇后的,被这货缠着脱不了身。
“不疑,正常点。”
你叫张不疑,不叫张吟霜。
怎么还无师自通这特长。
张不疑抿抿嘴,坐回陛下身边,就开始抱着撒娇,“我不管我不管,我已经大半年没看见陛下了,今天陛下就是要陪我。”
刘昭高髻本来就重,被他晃得头疼,“好好好,陪你陪你,别晃了。”
另一边的椒房殿,张敖气得要死,直接砸了桌上的茶具,伺候的人忙收拾,有的哄他还不忘说吉利话。
碎就碎了,岁岁平安。
张敖被张不疑恶心到了,他就不信了,张良还能护他几天,给他等着,他必弄死张不疑!
其实朝中人也在猜测,皇女的生父,必定是二张之一了,由于张不疑言辞凿凿,陈买曹窋浑水摸鱼起哄,后面韩信说的就没人信了。
大家不信还有一回事,是韩信媚上不合常理,他这实力刘邦都是哄着他的。
而且刘昭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防着韩信,兵权都收了多少次了?登上皇位后,大朝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夺了韩信兵权,他们以为韩信说那些,是故意恶心皇帝的呢。
毕竟不符合常理啊,别说宠臣,宠妃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啊。
他们代入韩信,他们也气啊。
不然刘濞怎么想着挖墙角搞事?
韩信又不与朝臣来往,朝臣也不敢去窥探他,免得被上面猜忌,宫内吕雉清楚,宫外除了李左车外,唯一了解的就是陈平了。
但陈平的嘴严,除非重金。
谁家钱多了没地方,去喂陈平那喂不饱的货色。
自然误会二张,张敖也是这么想的,张不疑这货还敢抢他女儿,真是找死。
昭武元年,春。
寒冬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长安城外通往各处的官道上,却已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不同于往年开春后商旅逐渐增多的复苏,此刻道路上最多的,是背着书囊、或乘车、或徒步、风尘仆仆赶路的学子。
他们来自关东的平原,来自巴蜀的山道,来自陇西的边郡,甚至还有少数来自更南方的荆楚、吴越。
口音各异,衣着有华有朴,年龄参差不齐,但眼神中都闪烁着相似的,混合着期待,紧张与渴望的光芒。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是昭武年号下的第一次春闱,也是大汉立国以来的第三次科举,更是新帝刘昭登基后首次开科取士。
意义非同寻常。
长安城的各大邸舍,客栈早已爆满,价格水涨船高。
朝廷设立专门的贡院供考生居住,允许学子凭官府发放的考引凭证低价入住,并严令城内商贩不得随意哄抬物价,欺压学子。
这让许多寒门学子感激涕零。
城中茶楼酒肆、书坊文苑,比往常热闹了十倍不止。
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学子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低声切磋,或埋头苦读。谈论的话题,除了典籍,更多则围绕着三大主科与诸多分科。
“王兄,你主攻哪一科?”
“惭愧,小弟于算经一道略有所得,打算一试明算科。李兄你呢?”
“家父曾为狱吏,小弟自幼耳濡目染,对律令稍有心得,准备报考明法科。只是这分科,还在犹豫是选策论还是兴农。”
“听闻此次明经科策论,题目极重实务,怕是不好应对啊。”
“可不是么!连《禹贡》《周礼》都要结合钱粮边务来考,死记硬背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