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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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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昭近距离看着他,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尤其是美人还没穿衣服,她伸手解开他的浴巾,她要试一下许珂弄的产品质量。

她还没试过呢。

拉下床帷,层层叠叠遮掩,里头人影交颈成双。

夜静静淌,内侍们在外头可忙着呢,今晚殿下洞房花烛夜,热水不能断,听着里头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他们觉得太子妃人不可貌相,看着华贵端庄,私底下还挺浪。

日上三竿,东宫婚殿内仍是一片静谧。

刘昭是被透过窗棂的,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的。她蹙了蹙眉,抬手遮眼,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腰间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仍有酥麻的钝痛。

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

哦,嗨过头了——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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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食者鄙。

虽然但是,她还要吃。

张敖醒了,看了看日头,忙起来洗漱,今日还得入宫呢,这一看就迟到了,他非常慌。

刘昭觉得他有点胆小,就她父那德性,就算不去也没啥事,大不了被他调侃呗。

罢了,毕竟太子妃才嫁进来,胆子小点守礼很正常。

在刘昭眼里,她父母是很随意的人,但在其他人眼里,她父母明显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人。

晌午的阳光透过长乐宫殿阁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

膳厅内,刘邦正拿着筷子指点着案几上的炙肉,对旁边的吕后说着什么,吕后含笑听着,偶尔点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家人难得聚一聚,没有什么杂事。

刘昭先走了进来,“父皇,母后。”

张敖紧随其后,一丝不苟地行礼拜见:“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刘邦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咧开的笑很是促狭,拖长了声音:“哟,来了?朕还当你们要睡到日头偏西呢!”

吕后轻咳一声,这老不正经的,目光转向新人时柔和带笑:“快坐吧。大礼方成,多歇息是应当的。可用过些汤水了?先喝碗羹暖暖胃。”

说着,示意宫人布膳。

刘昭从善如流地坐下,对自家老爹的调侃面不改色,坦然道:“是有些乏,让阿父阿母久等了。”

她接过宫人递来的热羹,小口喝着,张敖在她身侧落座,有些局促。

膳案上菜肴丰盛,却多以温补、易克化的为主。刘邦等久了有些饿了,也不再多言,吃了起来。

吕后则时不时示意宫人为刘昭和张敖添菜,目光慈和。

他们的婚假还是很足的,新婚燕尔,天下也太平,正是欢乐时。

可总有不想太平的人。

那些曾被曹窋在朝堂上当众驳斥,又被刘昭手下暗中调查的官员们,如同惊弓之鸟,又似困兽,聚集在私下隐秘的宅邸中。

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躁、阴沉、惶恐的脸。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个面目精悍的官员压低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曹窋那竖子不过是条咬人的狗,真正要对我们下手的,是东宫那位!查田亩、核税赋、问刑狱……条条都是冲着我们的命门来的!”

“是啊,这才刚开始,若真让她查下去,你我谁能干净?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另一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色煞白。

“她现在是储君,又有陛下和皇后撑腰,风头正盛,我们如何抗衡?”有人畏缩道。

“储君?”最先开口的那人冷笑一声,眼中尽是狠厉,“储君也不是不能换的!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一位嫡出的皇子呢!”

此言一出,室内静了一会,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是说……二皇子殿下?”

“正是!刘盈殿下才是陛下嫡长子,性情仁厚,若是他……”

“可二皇子向来不涉政务,与世无争,只怕……”

“不涉政务,那是无人引导!”那人打断道,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太子之位重归二皇子,以殿下的仁柔,岂会如现在这位般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届时,你我不仅可保平安,或许还有从龙之功!”

“再说了,太子殿下施行的国策,哪一样向着我们这些老臣?她眼里尽是那些庶民。”

利益与恐惧交织,计划在窃窃私语中逐渐成形,他们无法直接对抗势头正猛的刘昭,便试图从根源上动摇她的地位。

而刘盈,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安静仁厚的二皇子,成了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棋子与希望。

起初,他们只是借着请教学问,谈论诗文的机会接近刘盈,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嫡长之序的惋惜,对当今储君作风过于凌厉的隐忧。

刘盈起初只是皱眉听着,并不接话。

然而,流言与暗示如同水滴,持续不断地落下。他们开始无意中让刘盈听到宫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当年也曾属意二皇子,只是因某些缘故……

他们找来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刘盈面前痛心疾首地谈论古礼,强调立嫡以长的周室法度。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长啊!如今这位,虽有能力,但终究名分有亏,且行事锋芒太露,非国家之福。”

私下恳谈中,老臣在刘盈面前涕泪俱下,“老臣并非为一己私利,实是为大汉江山、为陛下声誉、也为殿下您……感到不平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殿下,您性情仁孝,宽厚爱人,若是由您来承继大统,必是万民之福,朝堂也能更和睦。”

刘盈独自坐在自己宫殿的书房里,窗外春光明媚,他却感到一阵阵烦闷与恍惚。那些话语,如同蔓草,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是不是……阿姐也觉得,他这个弟弟太没用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原本真的应该是他的?

如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不是就不会让阿姐那么累,也不会让那些老臣如此惶恐不安,朝堂是不是就能更平和?

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被这些日复一日的灌溉,悄然顶破了心防,露出稚嫩却危险的芽尖。

他推开面前的书籍,走到窗边。

春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恍惚着去了宫外他们所邀之地。

“公子,”下首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低声开口,循循善诱,“嫡长为尊,乃礼法大义。您本是陛下嫡长子,仁厚聪慧,朝野皆知。如今储君之位旁落,非因您有过,实乃……形势使然。”

另一侧坐着一位武将打扮的粗豪汉子,接口道:“就是!公子您看看,那刘昭,她再能耐,也是个女子!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为储君的道理?不过是陛下当年……罢了!如今她大婚,声势更盛,若将来真让她登了大位,这天下岂不是……乱了纲常!”

“慎言!”有人瞪了武将一眼,随即又转向刘盈,声音更具煽动性,“公子,非是我等挑唆。只是太子那边,手段愈发凌厉。今日是她查那些与您走得近的官员,焉知来日,不会寻您的错处?储君之位,一步之差,便是天渊之别。您若不争,将来人为刀俎,您为鱼肉啊!”

“可是……”刘盈的声音有些干涩,“阿姐她能力出众,父皇母后寄予厚望。且她已成婚,地位更固。我……如何能争?”

他并非全然天真,也知道这些鼓动他的人各有盘算,但那些话,终究是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渴望。

“公子何出此言!”武将激动道,“您有嫡长名分,这便是最大的依仗!朝中认可此理的忠正之臣,不在少数。太子虽有干才,然则女子之身,终究是硬伤。只要您振臂一呼,表明态度,自有志士景从!”

儒士捋了捋胡须,“公子,争,未必是立刻刀兵相见。如今太子风头正劲,不宜硬撼。可徐徐图之。其一,广结善缘,联络对太子新政不满、或恪守礼法之臣。其二,扬长避短,太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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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多有锐气,难免有疏漏或得罪人之时,公子可多显仁厚宽容之德。其三……”

他顿了顿,“陛下春秋渐高,难免有恙。届时,便是关键。”

刘盈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儒士。

对方却已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错觉。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第157章风雨欲来(七)白蛇?是陛下斩的那条……

那“陛下春秋渐高,难免有恙”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又清晰地钻进刘盈的耳朵,在他心头噬咬。

他猛地看向儒士,对方却已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错觉,又或是隐晦恐怖的试探。

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余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刘盈只觉得手心冰凉,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环视着房中这些人,他们目光殷切,神色晦暗,要么强作镇定,但无一例外,都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带着惋惜和鼓动的忠臣目光,而是变成了押注般,孤注一掷的狂热与期待。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发不出来。

他才十四岁,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那武将见他犹豫,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是豁出去的蛮横:“公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想想看,若太子真坐稳了位置,以她的手段,能容得下我们这些旧人?能容得下与我们有牵扯的您?到时候,别说富贵前程,怕是性命都……”

“住口!”刘盈猛地打断他,声音虚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惊叫。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地在几人脸上扫过,“你们……你们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想起母后那双洞察一切,威严深重的眼睛,想起阿姐雷厉风行的模样,更想起父皇投向阿姐时那混合着骄傲与倚重的目光……

他有什么?他只有这个嫡长子的空名,和一群各怀鬼胎,自身难保之人的怂恿。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方才那点被煽动起来的不甘。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若真踏出这一步,被无形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阿姐不会放过他,母后更不会。父皇……

父皇会怎么看他?一个觊觎储位,不惜与朝臣勾结的不肖子?

“公子……”那儒士见状,还想再劝。

“别说了!”刘盈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坐席。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声音是哭腔和绝望,他不该来这的,这些人疯了,他们要他弑姐害父,“我不会……我不会做对不起阿姐,对不起父皇母后的事!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夺路而逃,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书房,冲出了那座隐秘的宅邸。

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身边是熙攘的人群和热闹的市井声响,可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与他无关。那些人的话语,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嫡长为尊……您才是真正的嫡长……”

“女子为储,乱了纲常……”

“人为刀俎,您为鱼肉……”

“陛下春秋渐高……”

不!不是的!阿姐是太子,是父皇母后认可的!他……他怎么能争?他怎么敢争?

可是……万一呢?万一阿姐将来真的容不下他呢?万一那些人的担忧成了真呢?万一父皇真的……到时阿姐大权在握,他该怎么办?

恐惧与残留的,被精心浇灌过的妄念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心。

他一会儿觉得那些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一会儿又觉得他们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一会儿又为自己竟有这种念头感到无比羞愧和恐惧。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在长安街头游荡,不知该往何处去。

回宫?他怕面对母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怕看到阿姐忙碌的身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什么。

去东宫找阿姐坦白?不,他不敢,他怕阿姐失望,怕阿姐觉得他蠢笨易欺,更怕……怕阿姐因此疏远甚至防范他。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未央宫附近。巍峨的宫墙矗立在眼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是巨大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他呆呆地仰望着那飞檐斗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位置离自己如此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

“二皇子殿下?”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盈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是宫中相识的侍卫,正疑惑地看着他。“殿下可是要进宫?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没……没事。”刘盈慌乱地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这就回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朝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萧索,全然没了往日里温和安静的皇子气度。

他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和更巨大的恐惧撕裂了内心的,迷茫而无助的少年。

他没有去向吕后请罪,也没有去找刘昭坦白。他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对外称病,不再见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官员。

他日夜被那些话语和念头折磨着,寝食难安,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们太看得起刘盈了,刘盈的底色是仁善,他也许想要那个位子,但要让他染血上那个位子,哪怕是刘如意的,他都会崩溃。

更别说亲姐亲父。

更别说他才十四岁。

可是因为他这一步走错,未与母亲及时告知止损,人间大难将至。

另一边刘昭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长安的风暴正在酝酿,毕竟让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怎么有人敢在巨头盘绕的长安搞事。

刘邦吕雉,萧何曹参俱在,韩信彭越也在长安定居。

就这阵容,多吓人。

她在度蜜月,刘昭觉得自己忙活太久了,趁着婚假得好好出去玩,至于长安城里的暗流?且让它兀自翻涌吧。

她带上张敖去了终南山脚下。

终南山麓,春意正浓。

远山含黛,近水潺湲,连片的桃林灼灼如火,梨花似雪,点缀在苍翠的山色间。

山脚下,一处不起眼却清雅幽静的别院,便是刘昭此行的落脚点。

没有东宫的肃穆,没有未央宫的威仪,连随行的侍卫都换上了寻常家仆的服饰,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戒。

刘昭一身鹅黄色曲裾深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赤足踩在溪边光滑的卵石上,脚尖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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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这处别院,之所以被刘昭选中,除却清幽避世,还因后院倚着山壁,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

前人稍加修葺,砌成了大小两个相连的池子,引活水循环,雾气常年氤氲不散。

度假嘛,当然得有山有水有美人。

楚汉之争时,战事太急,又多,根本无暇他顾,刘昭突然想起粤剧白蛇里的词,很是应景。

趁好天时山清水旎,

月照西湖散点寒微。

与心上人碧漆红艃,

灯笼底下弄髻描眉。

可惜旋律在她脑中转,她不会唱,不然还能来一段。

欸,下回游玩带个乐师,上回那人唱得就不错,叫什么来着?

青禾端着泡好的果饮,还有点心,殿下对吃食可刁了,又经常有新点子,大伙绞尽脑汁,都有了不错的手艺。

张敖也走了过来,“殿下,温泉池子倒是可以泡泡,这溪水寒凉,怎可如此?”

刘昭正在巨石上坐着晒太阳呢,“这有什么?你看这艳阳天,如今春已深,快入夏了,还会着凉不成?溪水有溪水的雅趣,这水可清冽了。”

她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

张敖看这日头,觉得也是,便不再劝阻,只是在她身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落在她浸在溪水中的白皙双足上。

清澈的水流潺潺而过,拂过她脚背,又绕过纤细的脚踝。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光点,在水面和她肌肤上跳跃,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美感。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刘昭又掬起一捧水,笑吟吟地朝他扬来:“发什么呆?你也下来试试,舒服得很。”

水珠在阳光下晶亮,张敖也没躲,任由几点清凉落在脸上、衣襟上,反而笑了笑:“我看着你便好。”

他顿了顿,看向青禾刚放在一旁石桌上的果饮和点心,“先用些茶点?跑了这半日,也该歇歇了。”

刘昭这才觉得有些口渴,从溪中收回脚,就着张敖递来的软布随意擦了擦,便趿着木屐走到石桌边。

果饮是用山泉湃过的,加了捣碎的浆果和少许蜂蜜,清甜解渴。

点心则是新做的桃花酥和梨花糕,模样精巧,香气扑鼻。

她拈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是清甜不腻的豆沙,混合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我厨房的这些人手艺愈发好了。”

她满意地点头,又喝了一大口果饮,舒坦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眯眼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张敖也陪着用了些,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流连在她身上。褪去了储君的威仪,此刻的她,慵懒、随意,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顽皮,是全然不同的模样,却让他心中涨满柔软与满足。

“方才听你似乎哼着什么调子?”张敖想起她之前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问道。

刘昭想了想,“嗯,是白蛇。”

张敖:?

“是陛下斩的那条白蛇?”

刘昭:……

刘昭咳了咳,这联动得有点地狱了,“不是,是一个故事,我所说的白蛇,与我父斩的那条不一样,这条是四川的,青城山下的白娘子。”

张敖更显困惑:“青城山?白娘子?那又是何人故事?”

他自忖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听过这等名目。

刘昭见他一脸认真求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春日暖阳下,她眉眼弯弯,她一时兴起,又见此地山清水秀,远离尘嚣,便生了讲故事的兴致。

“来,坐下。”她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待张敖依言坐下,才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悠远,“话说,在蜀地青城山深处,云雾缭绕,有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得了灵性,化作了人形,自称白素贞,生得是貌美心善……”

她将《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从白蛇下山报恩,西湖断桥初遇许仙,到盗取灵芝救夫,水漫金山,再到最终被镇雷峰塔下。

她省去了许多细节,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与人物情态,声音在潺潺溪水与飒飒林风间时高时低,倒也引人入胜。

这个时候故事是非常匮乏的,孰能详的都是战国时候诸侯王的家事,张敖何曾听过这般奇诡跌宕,情意绵长,又带着浓郁市井烟火与神怪色彩的故事?

那白娘子报恩的执着,许仙的懦弱与深情,小青的忠义泼辣,法海的偏执无情,还有那盗仙草、水漫金山……

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截然不同,光怪陆离却又人情味十足的世界。

刘昭讲完最后一句“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便停了下来,拿起果饮润了润嗓子,含笑看着张敖。

张敖仍沉浸在故事余韵中,半晌才回过神来,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复杂,“这故事真是闻所未闻。那白娘子虽是异类,却比许多凡人更重情义。许仙,终究是凡夫俗子,怯懦了些。只是结局,未免太过凄怆,人间何时有故事里的那般多规矩?”

他当了这么久的人,他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总觉得那人世非此人世,有点荒唐了,“阿昭是从何处听得这般故事?”

刘昭想了想,“忘了,幼时听说的,也可能是梦里梦到了,我幼时总是做些匪夷所思的梦。”

张敖了然,“对,殿下那时还做出豆腐面食与纸,都是梦中得遇天人传授,百姓都说殿下是紫薇星下凡,拯救世人的。”

说到这刘昭哈哈大笑,“现在又变了吗,刚开始他们说我是灶王爷座下的童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预收《【大汉】天幕向汉武帝直播她造反》

刘瑶经过生死,成了汉武帝的幼女,夷安公主,她出生时母亲难产,撒手人寰,她如历史记载一般,母不详,亦不受宠,是未央宫的透明人。

好在她是公主,吃穿用度不愁,她这辈子正好咸鱼,在她十岁参加宫宴之时,天上突然降下一道天幕。

天幕说来细数一下大汉最伟大的皇帝,汉明帝刘熙的创业之路。

上面的汉武帝震惊,什么?大汉最伟大的皇帝居然不是他?

接着天幕一句让所有人惊吓当场,跪伏在地。

“虽然作为汉武帝刘彻的女儿,她杀夫弑兄逼父,但是,这些许缺点,在她的功绩面前,不足挂齿。”

宴会上众臣吓得呼吸都停止了,十岁的刘瑶听着天幕说她完全不知道的历史。

她看上面黑脸的汉武,看旁边的太子兄长,再看自己这唯一变数。

天要亡我——

一句话简介:歌功颂德能不能等她造反成功后?

第158章风雨欲来(八)北地的风,呼啸着卷过……

暮色渐浓,山间的风带了凉意。

青禾悄步上前,低声询问是否传晚膳,并提醒温泉已备好。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起身。

晚膳依旧清淡可口,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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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山间时蔬和溪中鲜鱼。用罢饭,稍事歇息,便去了后院的温泉。

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星子稀疏地点缀在墨蓝天幕。

温泉池边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融入蒸腾的白色水汽中,如梦似幻。

刘昭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驱散了晚风的微寒,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张敖随后也下了水,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享受着这份安宁。水声汩汩,虫鸣唧唧,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的声音。

远离了长安的喧嚣与权谋,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脚步。

泡了一会儿,刘昭侧过头,在朦胧水汽中看着他:“我还记得,几年前在赵地,刘沅那丫头没分寸,绑了郎君。”

张敖有不详的预感,如同刘肥平时听刘昭直呼刘肥或喊欸,都很安心,一听刘昭唤阿兄,就知道大祸临头。

张敖还没被坑过,但人的第六感,听这种事,当然都警铃拉响。

“怎,怎么了?”

刘昭眼中亮晶晶的,转过身手撑着池子壁咚他,张敖被圈在方寸之地,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慌。

果不其然,就听到。

“孤觉得郎君被那么绑着很涩,等会回房,房里正经有红绳与蜡烛,我们再试试嘛,郎君~~”

张敖:……

不是,红绳也就罢了,蜡烛是什么鬼,啊?!

张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颈和耳朵都未能幸免,在昏黄的灯光和水汽映衬下,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被刘昭抵在池边,退无可退,心跳如擂鼓,“殿、殿下”

他声音都有些不稳,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直视刘昭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这成何体统?”

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脑子里嗡嗡作响,赵地那次被刘沅那丫头胡闹绑起来的窘迫记忆瞬间复苏,混合着此刻刘昭话语里明确的暗示,让他浑身都发起烫来,比温泉水更甚。

“怎么不成体统了?”刘昭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做什么都是体统。再说了,”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他紧抿的唇,“郎君那日被绑着,明明就很诱人,孤就被惑到了。”

张敖被她这话撩拨得气血翻涌,耳中轰鸣,几乎要晕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抓住最后一丝理智,“那是刘沅胡闹!岂能当真!蜡…蜡烛又是作何用途?”

他实在无法想象蜡烛在此等情境下的正经用法,只觉得头皮发麻。

刘昭歪了歪头,故作思索状,“嗯烛光摇曳,映着郎君岂不是别有一番风情?再说了,”

她眼中狡黠更甚,拖长了音调,非常暧昧,“蜡烛油滴下来温温热热的,听说别有一番趣味呢。”

“!!!”

张敖彻底僵住,脑中轰的一声,炸得他魂飞天外。

她、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这已经不是不成体统能形容的了,这简直——

他看着刘昭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明媚又无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眼神里的火焰却明明白白写着她要试试。

她的眼神裹着他,话语里的暗示更是一把火,将他残存的理智烧得七零八落。拒绝?怎么拒绝?

而且他似乎也被她大胆的提议勾起了好奇,和一丝战栗的期待。

但是贵族的体面让他放不下,他岂能,岂能如此?!

“阿昭”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哀求般的意味,“别闹了”

“我没闹啊。”刘昭理直气壮,手指在他胸前画圈,“郎君难道不想试试?就我们两个,没别人知道。试试嘛,好不好?”

最后那声好不好拖长了调子,软绵绵,带着撒娇的意味,张敖防线彻底崩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水光潋滟,羞窘至极,却也妥协认命,还夹杂着破罐破摔的豁出去。

“只此一次。”他声音细如蚊蚋。

刘昭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偷到腥的猫。她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郎君真好!”

说罢,她也不泡了,从水中站起,裏上浴巾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催促,“快些快些!水都凉了!”

温泉水怎么会凉——

张敖看着她背影,脸上热度未退,心中又是羞耻又是无奈,还有被点燃的隐秘火焰。

他慢吞吞地起身,擦干,穿上寝衣,脚步沉重又虚浮地跟着走向寝房。

寝房内果然如她所言,不知何时已备下了一小捆柔软的红绳,还有几支未曾点燃的红烛,静静放在床头小几上。

烛光摇曳,将那红绳映得格外刺眼。

张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样物事,脚步如同钉在了地上。

刘昭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里头毫不掩饰的兴奋。

昏黄的烛光在室内摇曳,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昧模糊的纱。

空气里弥漫着温泉残留的,混合了草木与硫磺的微潮气息。

张敖站在门边,看着那红绳与红烛,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如脱缰野马。

他脚步仿佛有千钧重,却又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步步挪到床边。

刘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她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被热气蒸过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莹润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他寝衣的前襟,感受到他胸膛下急剧的心跳。

“郎君,”她声音带着气音,在这静谧的室内格外撩人,“怕了?”

刘昭解开了他寝衣的系带。

丝滑的衣料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大片莹润的肌肤和清晰优美的肌肉线条。

刘昭用上了红绳,特别恶趣味的束缚结,张敖被赤裸束缚得跪坐在床上。

长发未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鬓边和颈侧,他闭着眼,长睫鸦羽般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薄唇紧抿,脸颊到耳廓都染着薄红。

他出身名门,向来身份贵重,便是成亲,也是与太子拜天地。何曾有过这束手缚脚姿态?

越是尊贵的身份,这般脆弱顺从,越让人心潮澎湃,在跳跃的烛火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张敖闭着眼,呼吸有些紊乱。

被束缚的感觉陌生而奇异,带来的失控感,却也让他潜意识里绷紧的弦松了一些,没了身份与仪态,此刻,他只是她手中所有物。

刘昭跪坐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条更细的,触感丝滑的红丝带。

张敖缓缓睁开眼,撞进她深不见底,映着烛光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好奇,有炽热,还有极强的占有欲。

下一刻,柔软的丝带覆了上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世界骤然陷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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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带着她指尖香气的黑暗。

视觉的剥夺,放大了其他所有的感官。他听到了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听到了窗外极远处风吹过林梢的呜咽,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她近在咫尺的,轻缓而灼热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被缚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俯身,在他被蒙住眼睛后更显优美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别怕。”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信我。”

张敖绷紧的脊背,因她这句话和那个轻吻,奇异地放松了一点。

黑暗中,他点了点头。

烛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刘昭仔细地看着他,手腕被红色的丝绳缚在身后,更显得肩背线条流畅而隐含力量。而那条蒙住眼睛的红丝带,衬得他鼻梁愈发挺直,嘴唇很美却紧抿着,平添了几分脆弱又禁欲的美感,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紧抿的唇,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然后顺着下巴的线条,滑过喉结——

那里滚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带着温泉浸泡后的温热,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焰。张敖在黑暗中呼吸骤然加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像是在无声地追寻那指尖的温度,又像是想要逃离这过于磨人的触碰。

烛光在他身上跳跃,明暗交错,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她拿起一支红烛,凑近床边燃烧的灯烛,引燃。

新的烛火跳跃起来,光芒更盛,将两人笼罩在更暖昧的光晕里。

张敖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和骤然靠近的热源。

他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身后束缚的手腕限制,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

“郎君,”刘昭的声音很近,“猜猜,我要做什么?”

刘昭没有立刻动作。

她只是举着蜡烛,慢慢地、极有耐心地,让那跳动的火焰靠近他,感受着他皮肤因热力而微微颤栗,感受着他呼吸变得急促,却又因对她的信任而强忍着没有躲闪。

烛泪缓缓积聚,在烛芯周围形成晶莹的一圈。

然后,她手腕微倾

(不写了,我很乖的。)

红烛静静燃烧,蜡泪缓缓堆积。

——

刘盈仓皇逃回宫中,闭门不出,如同一只受惊的幼兽蜷缩起来。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那日密谋的几人耳中,起初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二皇子只是一时惊吓,待冷静下来,念及自身处境和嫡长名分,未必不会重新思量。

然而,一连数日,刘盈宫门紧闭,拒绝一切探视,连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位年轻侍读也被挡在门外。

宫中隐约有风声传出,二皇子殿下似乎受了风寒,病势缠绵,连帝后都遣太医去看过几次。这分明是彻底退缩、甚至可能已然坦白的征兆。

那处隐秘宅邸内,烛火跳动得比往日更加焦灼不安。空气中的恐惧,已从对刘昭清查的担忧,迅速发酵为对自身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绝望。

“废物!竖子不足与谋!”那面目精悍的官员,名唤赵闳,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酒爵倾倒,浊酒泼洒一地。“早知他如此怯懦无用,当初就不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另一人名王珪,声音干涩,眼中血丝密布,“刘盈这一退,无异于告诉我们,他这条路走不通了。更可怕的是,他若向皇后,甚至向太子吐露半句,我等便是砧上鱼肉!”

“恐怕……已经晚了。”那儒士打扮的中年文士李恢面沉似水,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皇后是何等人物?宫中耳目何等灵通?二皇子近日异状,岂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怕我等姓名,早已摆在了长乐宫的案头。”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吕雉的手段,那剁碎的肉酱他们又不是没收到,若她知晓有人胆敢怂恿她的儿子去争储,去算计她的女儿……

那后果,光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那……那该如何是好?”有人声音发抖,“坐以待毙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求饶?且不说皇后太子是否肯信,单是他们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砍头抄家。

绝望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忽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肤色黧黑,眼神阴鸷的武将韩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拉个垫背的?搅他个天翻地覆!”

几人目光倏地集中到他身上。

韩驹眼中尽是孤狼般的狠戾与疯狂:“刘盈这条路走不通,长安城里有那几位在,我们也翻不起浪。但……别忘了,北边!匈奴人可是对中原虎视眈眈!”

赵闳瞳孔骤缩,“你是说……”

“没错!”韩驹豁然起身,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与恶毒,“咱们手里,有边关布防的旧图,有粮草转运的节点,有各郡县虚实的情报!把这些,卖给匈奴人!他们不是一直想南下吗?给他们指条明路!”

赵闳失声惊叫,脸色惨白。“疯了!你这是通敌卖国!”

“国?”韩驹狞笑,“这国,这朝廷,容得下我们吗?事都已经办了,太子要我们的命,皇后要我们的命!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引匈奴入关,烽火一起,看那刘昭还如何布新政!看那刘邦吕雉还有没有心思料理我们!到时候,天下大乱,说不定……我们还能趁乱攫取一线生机!”

这想法疯狂至极,李恢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显然在挣扎权衡。

赵闳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

王珪则已吓得瘫软在席上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比他们现在的罪名更甚百倍

可正如韩驹所说,横竖是死,哪怕死得更快、更惨?

若能引来外患,搅乱朝局,或许真能有一线浑水摸鱼、甚至趁乱脱身的机会?即便不能,能拖着那些要他们死的人一起下地狱,也不亏。

恐惧到了极致,便催生出毁灭一切的恶毒。

“此事……须得极度隐秘。”李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联络匈奴,非同小可。人选、路线、方式,都需精心谋划,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门路。”韩驹咬牙道,“早年戍边时,与几个走私贩马的匈奴部落小头领打过交道,知道些私下往来的渠道。只要舍得金银珍宝,不愁找不到敢冒险传信的人。”

赵闳狠狠一握拳,眼中也迸出凶光:“干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太子不是要查吗?皇后不是要清算吗?那就让她们尝尝内外交困的滋味!”

王珪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挽回,只能惨白着脸,默认了这通向地狱的计划。

密谋的方向,从宫廷内部的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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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对准的,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而是整个大汉。

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定如狼入羊群,顺畅无阻。

韩驹的行动极快,绝望与疯狂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效率。长安已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在裹挟赵闳、李恢、王珪后的第三天,他便带着部分由赵闳等人筹集的巨额金银,以及他凭借旧日关系与记忆誊抄、默写的边关要隘、兵力分布、粮秣囤积点等机密情报,离开了长安。

他并未直奔北边,而是绕道向东,伪装成贩运漆器的商贾,昼伏夜出,避开主要官道与关隘。

他早年戍边时结识的商队胡人,并非单于庭直属,而是活跃在阴山以南,河套地区的一些中小部落,这些部落与汉地边民私下贸易频繁,也有自己的走私渠道。

韩驹的目标,便是通过这些渠道,将情报和诚意递送给这些部落的头人,再由他们转呈给对南下劫掠更有兴趣的匈奴大贵族,甚至直达单于王庭。

韩驹历经跋涉,通过隐蔽的山口,进入了河套地区边缘。

他找到了第一个接头人,一个常年游走在汉匈边境、做着皮毛和盐铁生意的混血商人。

沉甸甸的金饼和几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卷递了过去,可以说叛国叛得千辛万苦。

“告诉白羊部落的翟王,汉朝内部空虚,边防空虚,路径在此。若愿南下,此时正是良机。我韩驹,愿为前驱向导!”

商人掂了掂金饼,又展开羊皮卷看了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标记,眼中尽是贪婪与惊疑。

他常年行走刀锋,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更知道接下它的风险。

但他同样无法抗拒那金饼的诱惑,以及可能从匈奴贵族那里得到的更大奖赏。

“东西,我会带到。”商人收起金饼和羊皮卷,压低了声音,“但你得在这里等着,风声紧,我得小心行事。”

北地的风,带着草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寒意,呼啸着卷过阴山。

平静之下,杀机已现。

第159章风雨欲来(九)你为什么不敢早言?……

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吕后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

刘盈称病数日,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闭门清净几日也好。

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只道“殿下脉象浮滑,似有心神惊悸、郁结于内之象”,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却寥寥。

这孩子,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吕后心中疑云渐浓。

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子更大压力。

她亲自去瞧瞧。

踏入刘盈寝殿,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户紧闭,光线昏暗,显得了无生气。刘盈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短短数日,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少年的模样。

见此景,吕后心头一揪,终归是亲生的,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

“盈儿。”她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

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顶,闻声猛地一颤,眼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母、母后……”

“躺着罢。”吕后按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凉,并无发热。

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憔悴的眉眼,缓声道:“太医的药,可还对症?怎地几日不见,清减了这许多?”

刘盈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而干涩。“儿臣……儿臣只是偶感风寒,劳母后挂心了。”

吕后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刘盈如坐针毡,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手指攥紧了被角。

恰在此时,宫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吕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用银匙轻搅动,舀起一勺,递到刘盈唇边。

“来,先把药喝了。”

刘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母后,看着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探究,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惊惶,那些人在耳边蛊惑的恶毒话语,还有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可怕念头……

愧疚、恐惧、委屈、后怕……

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机械地张嘴,吞下苦涩的药汁。

一勺,两勺……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冰冷与堵塞。

当最后一勺药喂完,吕后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刘盈再也抑制不住,扑进吕后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

“母后……母后……”他哭得浑身颤抖,语不成声,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身边的幼童。

吕后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另一只手拥住了他。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泄。

良久,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仿佛唯一的浮木。

吕后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平缓,“盈儿,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刘盈身体又是一颤,哭声止住了,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什么,是儿臣自己不好,做了噩梦……惊着了……”

吕后语气依旧平静,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哦?什么噩梦,能让我儿消瘦至此,连日惊悸?”

刘盈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更慌。他死死咬着下唇,那些话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

他怕说出来,母后会震怒,会彻底厌弃他,会……会像处置那些敌人一样处置他,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

他只是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吕后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啜泣,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孩子心性仁弱,藏不住事,这般惊恐绝望,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

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但她并未逼迫刘盈,只是重新轻轻拍抚他,声音放得更柔,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怕。母后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不想说便不说,好好将养身子。无论何事,有母后为你做主。”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刘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哭声渐止,却依旧赖在吕后怀中不肯动,汲取着温暖与安全感。

吕后又温言安抚了他几句,看着他喝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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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精神似乎好些了,才嘱咐宫人好生照料,起身离开。

走出寝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却驱不散吕后眉宇间的寒意。

她步履未停,径直朝着长乐宫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声音如金石般,

“去,查清楚。这几月,都有哪些人频繁接触二皇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都别漏。

半月时光,在长安城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

长乐宫内,吕后案头堆积的密报越来越多,每翻开一份,她眉宇间的寒意便更深一分。

起初只是些官员与刘盈寻常往来的记录,夹杂着些隐晦的试探与暗示,尚在她预料之中。

但随着调查深入,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隐秘的会面、以及某些人近期与边军旧部的频繁接触,逐渐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图景。

尤其那个韩驹。

就在刘盈闭门称病后不久,此人便以回乡探亲为由离开了长安。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但细查之下,发现他所谓的回乡路线迂回诡异,且沿途有数笔来历不明的大额金银兑换记录。

更令吕后心惊的是,她安插在北地军中的眼线传来密报,韩驹旧部中有人近期行为鬼祟,与关外的商队接触,虽未证实与匈奴直接相关,但时机与方向都透着不祥。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恐惧刘昭清算”与“怂恿刘盈争储失败”这两根线隐隐串联,最终指向一个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通敌。

当最后一份关于韩驹疑似已潜出边关,其家人亦在数日前意外失踪的密报送到吕后手中时,她紧握着密报的手背青筋隐现。

“砰——!”

紫檀木案几被她一掌拍得震颤不已,案上的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吕后气死了,她极为震怒,眼中燃烧着怒火,怒火之下是更深的惊悸。

“备辇!去二皇子处!”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沉稳,有些尖利,很是急迫。

车辇以近乎疾驰的速度穿过宫道,停在刘盈殿前。

吕后不等宫人搀扶,径自下车,大步闯入殿内。

殿中药味依旧,刘盈正半靠在榻上看书,气色比半月前稍好,但依旧清瘦。

见母后过来,且面色如此骇人,他吓得书卷都掉在了地上,慌忙要起身。

吕后却已几步走到榻前,挥手再次屏退所有宫人,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母、母后……”刘盈被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震慑,声音发颤。

吕后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灵魂刺穿。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住翻腾的怒火,

“盈儿,母后再问你一次。半月前,乃至更早,赵闳、李恢、王珪,还有那个韩驹……他们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一字不许瞒我!”

刘盈从未见过母后如此模样,吓得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怖话语再次涌上心头,他仍存着一丝侥幸和恐惧,嗫嚅道:“他们,他们只是说些,嫡长之序,说阿姐……说儿臣或许……”

“或许什么?!”吕后厉声打断,逼近一步,“是不是说,你才是嫡长子,该当太子?是不是说,你阿姐女子为储,乱了纲常?是不是说,将来她容不下你,你要早做打算?!”

刘盈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母后……母后竟然全都知道?!

他浑身剧震,那日书房中儒士阴冷的低语再次清晰回响,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母后……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听他们胡言乱语!儿臣从未想过要害阿姐,更不敢对父皇有丝毫不敬啊!儿臣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吕后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哭还令人心悸,“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一时怯懦糊涂,不敢早言,酿成了何等大祸?!”

她一把将手中那份关于韩驹的密报摔在刘盈榻前,奏折散开。

“你看!那个韩驹,被你吓破了胆,以为走投无路,已经逃了!他是什么人?边军出身!手里可能握着边关布防、粮道虚实!他这一逃,会逃去哪里?会去做些什么?!”

吕后声音嘶哑,指着刘盈,指尖都在发抖,“若他真如母后所料,投了匈奴,将大汉虚实尽数泄露,引狼入室……盈儿,你告诉我,届时烽烟四起,边关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甚至社稷动摇——这滔天大祸,这千古罪责,你担得起吗?!你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你阿姐,对得起这天下万民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刘盈心上。

他瘫软在榻上,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犹豫退缩,竟可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后果。

通敌叛国,引匈奴入寇,这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母后……儿臣……儿臣不知……儿臣真的不知他们会……”

他语无伦次,悔恨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现在说不知,有何用?!”吕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是冰冷的肃杀,“晚了!半个月,足够一个亡命之徒做很多事了!”

她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刘盈,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

心腹女官与侍卫长应声而入。

“即刻密令北地各关隘、郡县,严查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形迹可疑、携带大量财物或试图北出者!发现韩驹或其同党踪迹,不惜一切代价,生死勿论,务必截住!若已出关……令关镇加强戒备,侦骑四出,探查匈奴异动!”

“将长安城内,赵闳、李恢、王珪及其密切往来者,全部秘密控制起来!分开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韩驹可能的去向、联络方式、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到底泄露了多少!”

“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边事有关的官员、将领、商贾,尤其是与韩驹有旧者!任何异常,立报!”

吕后冷眼看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但看他如此模样,又说不出责惫的话,她要去见刘邦。

为刘盈哭求一线生机。

第160章风雨欲来(十)报——韩信反了——!……

吕后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刘盈,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二皇子病重,需要静养,加派人手保护,无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视,殿内一应消息,不得外泄分毫!”

侍卫凛然应喏,迅速安排人手将刘盈寝殿内外围得如铁桶一般。

吕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这让她窒息的宫殿。

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厚重的阴霾,还有心头的冷。

她一直知道刘盈是如此德行,因为有昭,她也懒得去严厉管束他,却不想他能在这种事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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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没想到,天下太平才几年?

这些乱世的臣子,为了利益,什么做不出来?以前刘邦说幸亏天下不是刘盈做主,否则汉不过二世,她还不服,说他看轻了她的儿子。

如今真是当头一棒。

她径直朝着未央宫刘邦日常起居的宣室殿走去。

一路上,她脑中盘算着,此事瞒不住刘邦,也不能瞒。

韩驹叛逃,可能通敌,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必须皇帝知晓并决断,消息慢一步,边关都恐出大事,不知要流多少血。

但刘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吕后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太了解刘邦了。

对自己的儿女,他也有些慈爱,但不多,尤其是儿子,已经有五个了,哪里比得上江山社稷?

将心比心,如果刘盈不是她生的,出了这样的事,她必杀了他,谁知道这人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他一点也不像她生的。

刘盈被怂恿争储,或许尚可解释为年少无知,受人蛊惑,刘邦未必会重罚,甚至可能因愧疚明明是嫡子却不能继承,而轻轻放过。

但若因刘盈的怯懦隐瞒,导致韩驹成功通敌,给北疆带来巨大威胁与战祸……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时刘盈就不再仅仅是受人蛊惑的糊涂儿子,而是酿成国难的罪人。刘邦的怒火,绝不会仅仅烧向那些叛逆之臣,对刘盈,也不会再有宽容。

她必须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为刘盈争取一线生机。

这生机,不在于开脱他的过错,而在于将他与此事的后果尽可能切割开来,将他的过错限定在无知懦弱、受奸人蒙蔽的范围内,同时全力补救,大汉与匈奴必有一战,可起因不能是她的儿子。

死伤一旦超过数十万,刘盈担不了这样的罪。

踏入宣室殿时,刘邦正在与萧何、曹参商议春耕之事。

见吕后面色沉凝,步履带风地闯入,三人皆是一愣。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起身告退。

“皇后何事如此匆忙?”刘邦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问道。他近来身体偶有不适,精力大不如前。

吕后没有绕弯子,上前几步,开门见山,“陛下,出事了。有人欲怂恿盈儿争储,失败后恐事情败露,其中韩驹这个边军败类,已携边关机密叛逃北去,恐有通敌之嫌。”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让刘邦骤然坐直了身体,“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盈他……”

“盈儿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心生惶恐,却因怯懦未曾及时禀报,以至延误时机,让那韩驹有了可乘之机。”吕后语速极快,将事情定性,“此事是臣妾失察,未能及早发现那些宵小之徒竟敢将手伸向皇子,更是教子无方,令盈儿懦弱至此,酿成隐患。臣妾已命人将长安城内涉案逆臣全部控制审讯,并已密令北地严加缉捕韩驹,严防情报外泄。”

她没有为刘盈求情,将教子无方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句句都将刘盈放在了被动受蛊惑、因恐惧而犯错的位置上。

刘邦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吕后:“盈儿现在何处?他都说了些什么?”

“盈儿已知大错,惊恐悔恨,病体支离。臣妾已将其禁足宫中,加派守卫,一则防小人再近,二则……静候陛下发落。”吕后垂眸,语气平静,“至于那些逆臣所言,无非是嫡长旧论,离间天家,蛊惑人心之语。盈儿并未应允,只是惊惧难安。”

刘邦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他自然听出了吕后话语中的回护之意,但也明白她所言大体是实。刘盈的性子他清楚,仁弱有余,胆魄不足,被人蛊惑后吓得不敢吭声,完全有可能。

他想不通,他怎么有这么个儿子?

“令北边今年驻守的周勃、灌婴等人,严加戒备,全力缉捕韩驹,探查匈奴动向。将城池紧闭,不许出入,朕会亲自前去。”

刘邦说完又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此事……皇后报得及时,盈儿那,等他身子好些,朕再亲自问他。至于那些逆臣,”他眼中尽是冷色,“给朕审,狠狠地审!一个都不许放过!凡有牵扯者,杀!叛国者,夷三族。”

刘邦顿了顿,看着吕后紧绷的神色,终究叹了口气,“让刘盈禁足反省,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皇后,你好生看管,也好生宽慰吧。这孩子,经此一事,想必也吓坏了。”

这已是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没有严厉的惩处,甚至宽容。

吕后心中微松,一切,还要看北边的消息,看韩驹能否被截住,看匈奴是否已经得到了情报。

“谢陛下。”

真正的风暴,已经在北疆酝酿。

走出宣室殿,夜幕已然低垂。

未央宫的灯火次第亮起,辉煌依旧,却照不亮吕后眼底深沉的忧虑。

她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听到阴山脚下呼啸的风,以及迫近的铁骑。

吕后与刘邦的雷霆手段,在长安城内迅疾展开。

赵闳、李恢、王珪及其核心党羽,一夜之间被如狼似虎的禁军从宅邸、官署直接拖走,投入诏狱。

长乐宫与未央宫联手,没有半分温情与犹疑,酷吏用尽手段,撬开了他们紧咬的牙关。供词如雪片般飞向御前,不仅仅是怂恿皇子争储,更有贪污渎职、勾结地方、乃至与诸侯王勾连。

刘邦震怒。

他本已因身体不适而烦闷,此事更如同火上浇油。他平生最恨背叛,尤恨内通外敌。在迅速核实了关键口供后,赵闳、李恢、王珪等主犯,以“谋逆、离间天家、通敌未遂”之罪,判弃市,并夷三族。

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其余牵涉较深、证据确凿的从犯数十人,或斩首,或绞刑,家眷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一时之间,长安刑场之上,血腥气弥漫不散。

昔日冠盖往来、高谈阔论的府邸,转眼间门庭冷落,或被查封,或被新贵占据。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轻易议论东宫与二皇子之事。

然而韩驹这条毒蛇,已然将毒牙刺入了大汉的肌体,并将毒素扩散了出去。

就在长安大肆清洗、人心惶惶之际,北疆的坏消息接二连三,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撞破了未央宫黎明前的寂静。

韩驹虽未被周勃当场擒获,但其携带的部分情报,已通过走私渠道,辗转送至河套地区匈奴白羊、楼烦等部落贵族手中。

这些部落本就对富庶的汉地垂涎三尺,得到汉军边防虚实、粮道布防的指路明灯后,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迅速集结。精锐骑兵开始频繁袭扰边塞,试探汉军反应,劫掠边民牲畜财物,边关烽燧告急文书一日数至。

没两天,吕后开始焦头烂额,“皇后陛下,太子殿下回宫了,正在宣室殿外候见。”

刘昭回来了,比她预想的快。

想必是听闻了长安变故的风声,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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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赶回。“知道了。”

又一骑快马,踏着青石宫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尘土,面色焦黑,嘴唇干裂出血,手中高举一枚插着三根赤羽的军情急报,嘶声力竭:“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疆八百里加急——!!”

那声音凄厉,划破了长安黄昏的宁静,只见那信使几乎是从马上滚落,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向宫墙方向。

“韩信反了——”

出来看热闹的韩信:······

不是,他又怎么了?

李左车反应过来,看着报信的方向,“太尉勿忧,应该是韩王信反了。”

韩信有点生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撞名的人,“反了啊,也好,正好让他改名。”

什么人,也配跟他用一样的名。

信使向宣室殿而去,吕后也赶了过去,眉间焦灼更甚。她不再耽搁,快步朝着宣室殿方向而去。

宣室殿外,气氛凝重。

刘昭风尘仆仆而来,一身骑装还未及更换,正与闻讯赶来的萧何曹参交谈,见吕后到来,众人连忙行礼。

“母后。”刘昭迎上前,目光快速扫过吕后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了然,低声道,“北边情况很糟?”

吕后还未及回答,殿内已传来刘邦震怒的咆哮声,紧接着,便是那信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字字惊心的禀报:

“……燕王臧荼、韩王信,勾结匈奴白羊、楼烦王部,引胡骑自马邑、代谷破关而入!守军猝不及防,云中、雁门数处戍堡陷落,胡骑连破马邑、平城、善无三城!城中吏民尽遭屠戮——!房屋焚毁,尸骸盈野,匈奴人如今在城下,以长竿挑着我汉军将士及百姓首级,耀武扬威,辱骂叫阵!冒顿大军在后,朝汉地赶来,声言要……要……”

后面的话被信使的哽咽和刘邦更加粗重的喘息打断,但已足够让殿外所有人如坠冰窟。

连屠三城!挑首级叫阵!

还有冒顿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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